刑柱上。
那个被两根阵纹铁钉凿穿琵琶骨的汉子,咬着干裂的嘴唇。
他看懂李大壮的战术手势后,强压住眼底的狂热和震惊,也咽下了喉咙里的嘶吼。
他太了解这个村医了。
只要这疯子打出这个手势,就说明刀子已经抵在敌人的大动脉上了。
这汉子配合地垂下头,乱发再次遮住了他的脸庞。
他那具残破的躯壳抽搐了两下,装作即将被抽干本源、濒临咽气的活体耗材。
高台正中央。
特使悬浮在半空之中。
他根本没有察觉到下方这场短暂、却致命的无声交流。
这位高高在上的总坛使者,此刻正将自己神王巅峰的浩瀚真气,毫无保留地压榨出来。
粗壮的白玉光柱带着镇压法则,砸在收割鼎口。
“给本座——镇!”
特使那张阴翳的脸庞上满是狰狞。
他察觉到收割鼎内部的排异震荡,只当是地脉气和毒瘴融合时的正常阵法反噬。
他毫不犹豫地加大了本源的输出。
神王巅峰的力量沿着白玉光柱,灌入收割鼎深处。
他想用绝对的力量,强行把这尊暴走的巨鼎压回正轨。
祭坛下方。
李大壮瘫坐在滚烫的泥水里。
他那张被血污和炉灰糊满的粗犷脸上,慢慢浮起一丝冷笑。
大夫的药引子,等的就是你这口灌进来的猛气!
“镇?”
李大壮的声音极低,沙哑刺耳。
“老子让你镇个痛快!”
话音刚落。
李大壮那只掩藏在宽大血袍袖管里的左手,大拇指与中指狠辣地向内一搓。
那是一个干脆的引爆法印!
“轰隆——!!!”
一声沉闷的爆响在收割鼎隐蔽的底部枢纽炸开!
这不是外部的物理撞击。
这是李大壮刚才借着撞开护卫、扑向鼎座的机会,野蛮地拍进枢纽凹槽里的那枚“雷火阵石”!
这枚阵石里封着李大壮体内排不出去的紫黑灭世雷火,以及神龙医道的截脉排异法则!
特使灌入收割鼎的神王巅峰力量,正好触发了这颗极道炸弹。
阵石当场引爆!
“嗤啦啦!”
刺耳的阵纹断裂声,在收割鼎的底层逻辑里疯狂作响。
高度压缩的天道雷火在阵眼深处切断了收割鼎内部所有能量循环回路!
原本用来中和毒瘴的“地脉气”管线,被雷火和医道法则封死!
闭锁!
截脉!
大阵的底层逻辑在这一瞬间彻底瘫痪!
半空中。
特使那张原本满是傲慢和残忍的脸庞,生硬地僵死了。
他那双眼睛瞬间瞪得快要裂开。
他惊骇欲绝地感觉到。
他灌入收割鼎的神王巅峰本源没有压住阵法,反而骤然失去支撑,沉入收割鼎深处!
阵法的吸力消失了!
中和通道断了!
“怎么回事!”
特使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他拼命想要切断自己的真气输出,想要把那道白玉光柱强行抽回来。
但大夫做的局,一旦上了手术台,想下床就晚了!
失去了地脉气的强行中和。
收割鼎内那股原本被压制在底层的墨绿色高维死瘴,就像是一头彻底挣脱了锁链的太古毒龙。
它在鼎炉深处发出一声狂躁的咆哮。
这股连神尊都能融化的远古绝毒,瞬间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
“嗡——!!!”
墨绿色的毒瘴根本没有向四周扩散。
它狡猾地、狂暴地,直接顺着特使那道尚未抽回的白玉真气光柱。
犹如附骨之疽。
逆流而上!
“不!!!”
特使发出一声绝望的嚎叫。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毒气。
这是隐仙宗用来封锁旧界宝库的终极死瘴!
毒瘴逆着真气通道,以摧枯拉朽的恐怖速度,直接撞在了特使那具引以为傲的神王巅峰法躯上。
“嗤啦!”
特使体表那层坚不可摧的高维护体罡气,在接触到毒瘴的千分之一秒内,犹如扔进滚油锅里的雪花,大面积地消融、溃散。
那身名贵的月白色锦袍被烧得七零八落,大片衣料当场化作飞灰。
浓稠的墨绿色毒气,野蛮地顺着他全身的毛孔,直接钻进了他的奇经八脉!
法则流失!
本源融化!
特使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就像是被灌满了滚烫的王水。
他体内的神王道果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凄厉悲鸣,真气底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疯狂地腐蚀、剥离。
他那原本白皙的皮肤,在眨眼之间变成了惊悚的墨绿色。
大片大片的毒疮在他的脸上和手臂上极速鼓起,随后炸开,流出腥臭无比的黑水。
“啊啊啊啊!”
特使彻底失去了滞空的能力。
他从半空中栽落下来。
“砰!”
特使重重地砸在祭坛的青铜地基上,砸碎了一大片坚硬的地砖。
他浑身剧烈地打着摆子,在泥水里疯狂地翻滚。
毒瘴入体的极致剧痛,让他这位高高在上的总坛使者,彻底变成了一条生不如死的癞皮狗。
他大口大口地呕着绿色的毒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着碎玻璃。
“我的法则……本座的道果!”
特使绝望地嘶吼着,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修为在这股毒瘴的侵蚀下,正在断崖式地狂跌。
他艰难地抬起那张已经溃烂变形的脸庞。
那双因为剧痛而充血的眼睛,透过弥漫的毒雾,死死地盯住了瘫坐在不远处泥水里的那个身影。
那个穿着暗红色阁主血袍、刚才还卑躬屈膝、一口一个大人的“废物管事”。
特使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阵石引爆的方位。
管线断裂的手法。
还有这个废物刚才那刻意的一摔。
这一切,根本不是什么阵法老化,也不是什么该死的巧合!
这是一场精密、恶毒的连环杀局!
“是你……”
特使一边呕着毒血,一边死死抠着地上的青石板。
指甲全部崩断,他却连半点痛觉都感受不到。
他那双眼睛里爆射出穷途末路的极致怨毒和惊悚,死死盯着李大壮。
“是你动的手脚!”
特使的声音嘶哑得犹如破风箱在拉扯,每一个字都伴随着喷出的血沫。
“你根本不是狂长老!”
“你到底是谁!!!”
这声凄厉的质问,在深层宝库的冰冷空气中疯狂回荡。
李大壮依然坐在泥水里。
他那张被血污和炉灰糊满的粗犷脸庞上,没有半点被识破的慌乱。
那一金一红的诡异眸子里,黑色的极道魔火安静地跳跃着。
大夫的针已经扎透了病根,现在,该拆纱布了。
李大壮缓慢地,用那双覆盖着残破龙鳞的大手,撑着满是碎石的地面。
极道玉骨发出嘎吱声。
他一寸一寸地。
沉稳地,从血泊里站直了那道千疮百孔的脊梁。
他没有开口回答。
伴随着他挺直脊背的动作。
极道暴戾从他的骨髓深处冲天而起。
“咔嚓。”
一声细微的碎裂声,在李大壮的脸颊上响起。
他脸上那层用来伪装的、混杂着黑血、泥水和炉灰的厚重硬壳。
极道气血急速涌动,伪装的硬壳裂开,碎片纷纷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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