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予涵在周宪光对面坐下。 周宪光娴熟的重新夹起一个茶杯，用开水烫过后，倒了杯茶，推到宋予涵面前。 他今天没穿衬衫，而是一件短袖商务T恤。 T恤很合身，肩膀看上去比平时更宽阔一些。 他推茶过来时，手臂上肌肉线条匀称而流畅，落入宋予涵视线。 宋予涵伸手刚要摸茶杯，他抬手挡了一下，“茶杯刚烫过，很烫。” 她其实并没想端茶，只是想摸摸茶杯的温度。 宋予涵收回手，漆黑的眸子对上周宪光那双温和，却带有十足洞察力的眼睛。 她移开目光，眼帘微垂，“谢谢。” 周宪光很轻的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这段时间在电话里，明明聊得很多，一见面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总不能聊工作。 周宪光弯腰从地上拿起一个手提袋，从茶桌一侧递给宋予涵。 “这是我最近刚看完的几本书，我猜叔叔的书架上应该没有。” 宋予涵接过来。 一共四本书，一本是关于心理学的，两本是关于官场浮沉的，不算传世之作，宋文鹏的书架上不会有。 最后一本是毛选，几乎每个高干家庭书架上都有的书。 不过这一本，线订，很厚的一本。 她随手翻开两页，页面泛黄，其中甚至偶尔夹杂几个繁体字。 周宪光目光落在那本毛选上，“现在大部分人的藏书是九一年之后的修订版，少部分是五一年之后发行的版本，这一本是解放前的版本，内容更全，值得细看。” 宋予涵之前看过两卷，没有全部看完。 她打算直接看这一本。 “什么时候还你呢？”她问。 “不用还。”周宪光看了她一眼，“以后，可以直接放到我们婚房的书房去。” 周崇祖和宋文鹏已经商定，国庆节先办订婚，订婚后便领证。 现在已经八月底，距离订婚只剩一个月的时间。 领证之后，他们便是合法夫妻。 心底有些难以言说的情绪涌动，有一种情绪最分明，对于未来的期待。 餐馆在园和路上，距离B大不远。 宋予涵猜测，周宪光选择这个餐馆的目的，应该不仅仅是为了吃一顿饭。 果然，吃完饭后，他提议，“这里离我的母校很近，有一段时间没囯来了，陪我去走走？” 陪他走走，沿着他以前的足迹。 宋予涵忽然想起很久之前看过的一本书：当一个男人主动让你了解他的过去，代表坦诚和信任，目的是想与你深度联结。 他们即将订婚，不出意外会共度一生。 周宪光这么做意料之中。 不过，他是出于联姻的责任，还是出于对她的喜欢？ 她猜不透。 理智占据上风时，她觉得责任应该多于喜欢的。 “好。”她痛快应声。 初秋时节，即将迎来开学季。 校园并不冷清，提前返校的同学随处可见。 宋予涵本硕都是在安大，但也并不是第一次来B大。 每次过来交流都来去匆匆，B大校园熟悉又陌生。 周宪光带着她，漫步校园，像对面偶尔走过来的一对情侣一样随意。 一辆自行车飞速从身后窜过来，周宪光很自然的揽住宋予涵的腰部，与她交换了位置，让她走在里面。 时间很短，他的手自然松开，垂落。 宋予涵却觉得腰部一直热热的，他掌心的温度久久不散。 从以前的宿舍楼到教学楼，再到图书馆和实验室，甚至篮球场，食堂，礼堂…… 只要周宪光曾经去过的地方，都一一走遍。 一边走，他一边介绍每个地方曾经发生过的趣事和令他难忘的事。 “大二的时候，有一场篮球比赛，我们院和就计算机学院争冠亚军，比分一直胶着，最后我们险胜，对方说我们犯规，双方差点发生推搡。” 他抬头，目光掠过远处那棵古桑，“那时年轻，血气方刚的，把集体荣誉看得很重。” 宋予涵有些好奇，“你也会打架？” “当然。”周宪光笑了笑，“不过，那次推搡，对方没碰我，没给我机会。” 不知是不是因为在校园的缘故，宋予涵觉得今天的周宪光，跟前两次见面都不一样。 工作场合沉稳睿智，家宴上礼貌周全。 而现在，幽默健谈，周身散发着男大的活力。 校园太大，走了大半，周宪光带宋予涵来到湖边的林荫下。 他拿出一张纸巾，擦了擦长凳，示意，“坐下休息一会儿。” 宋予涵确实有点累，便坐下了。 长椅是三人位，周宪光落座时，和她保持了令人舒适的社交距离。 刚才路过自动售货机时，他买了两瓶矿泉水。 拧开其中一瓶递给宋予涵，“喝点水。” “谢谢。”宋予涵接过去。 下午四点多，秋阳微微西斜，湖面碎光闪闪，粼粼而动。 风徐徐，微凉，吹起宋予涵的长发，很舒服。 周宪光拧开另一瓶水，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湖面，微微眯起眼睛。 “上学那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在湖边坐坐。” 湖边一向是情侣约会圣地，宋予涵在安大念书，也很少去湖边。 “我也是。”她喝了口水。 周宪光收回目光，“作为世家子女，婚事从来不由自己做主，校园恋情或许有，但极少。” 宋予涵转头看他，对上他的目光，“你会觉得遗憾吗？” “不会。”周宪光没有半分犹豫，“我一早就知道，我的联姻对象是你。” 宋予涵并不惊讶。 她也是后来从于欣那里知道，周崇祖和宋文鹏多年前在党校学习时就心照不宣定下这门亲事的。 只不过，周崇祖早早就告诉了周宪光，而于欣没告诉她而已。 “知道你考入安大，我曾想过本科毕业去安大读硕士，但因为一些其他原因没有如愿。”周宪光又说。 这下，宋予涵惊讶了。 他想去安大读博，为了她？ 她微微一笑，说了一句话玩笑话。 “如果当时如愿，说不定我们早就认识了，还是校友。” 周宪光浓黑的眉目间，映出湖面细碎的光斑。 “我们最后一次参加外宾接待活动，我念高二，你念初二，我对你印象很深，后来知道联姻对象是你，我开心到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