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求你别升了,咱家真是奸臣!

第298章 地底长出来的火
背景颜色

默认

淡灰

深绿

橙黄

夜间

字体大小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书架 下一页
帐内。 陈长风端着马奶茶,茶盏停在半空。 茶汤表面泛起涟漪,陈长风垂眸扫过,眉头收拢,顺势将陶盏放回案头。 不对。 脚下泥地传来微弱震颤,风撼帐篷与马蹄踏地皆非此等动静。 且……今夜夜空晴朗,并无雷雨之象。 陈长风双眉间褶皱愈发深刻。 巴图尔率领百名骑兵,半个时辰前刚刚拔营。 去向正是老鸦泉东北面的沙丘。 就在心思活动间,帐帘受外力冲撞掀开。 一道人影从门口跌落入内。 来人浑身焦黑,右脸皮肉裂开,伤口自额角贯穿下颌,白骨刺破血肉暴露在外,难辨颧骨颌骨。 左臂肘部以下无力下垂,向外折转,内里骨骼多半碎裂。 伤者伏在地毡上,身下洇开暗红血水。 此人嘴唇开合,喉咙里滚出含混音节,难以辨认。 那只完好的右眼在眼眶内胡乱转动,眼白多过黑瞳,瞳孔扩张。 帐外值夜亲兵围拢上前,火把亮光穿透帐帘缝隙,帐内明暗交错。 两息过后,左侧营帐方向传来脚步声,呼延拔赤着左足,右脚趿拉着皮靴,跌撞着闯入。 呼延拔进门便瞧见满地鲜血,与血泊中焦黑的人影。 “这是何人?”呼延拔蹲下身,揪住伤者后颈未曾烧毁的皮甲领扣,将人翻转过来。 那张面庞损毁严重,右耳垂下方留有陈年刀疤。这是巴图尔麾下的游骑,呼延拔认得这处印记。 “巴图尔呢?”呼延拔拔高嗓音,揪着领子将伤者提起半截身躯,“一百个弟兄呢?都死哪儿去了?” 游骑连连摇头,嘴里挤出断续字句。 “没了……全没了……地底下……长出来的火……” “放屁!”呼延拔一巴掌扇在游骑完好的左脸,“你给老子说清楚!什么叫地底下长出来的火?是大乾人的火箭?还是他们挖了火壕?” 游骑挨了这巴掌,脑袋偏向一侧,此人嘴唇依旧开合,嗓音拔高。 “不是火箭……不是火壕!马踩上去的……马踩上去就炸了!” “地底……下,到处都在炸,巴图尔的马……前半截没了,人飞起来的……全飞起来了!” 游骑话音至此,眼珠定住,身躯不受控制的抖动。 “长生天降罚……长生天降罚!咱们不该来的!” 呼延拔正欲追问,一只手从旁侧按上他的肩头。 陈长风蹲在游骑身侧。 陈长风拍开呼延拔揪着衣领的手指,让这具残破身躯重新躺回地毡。 随后他自靴筒抽出随身短匕,就着火堆烘烤刃面。 “别动。” 陈长风对游骑吐出两字。 匕首刃尖探入游骑左臂皮肉外翻的伤口,发现这伤处狭小且深,边缘皮肉向外翻卷,内里填满了沙砾与血块。 一时间,游骑发出一声惨叫,身躯向上弓起。 两名闻讯赶来的赫连兵上前,按住他的肩膀与双腿。 陈长风匕首在血肉间翻搅,刃面磕碰硬物,传出金属交击的脆响。 他将异物挑出,举至火光前。 原来是一枚四角尖锐的铁蒺藜,不足拇指大小,表面沾染新鲜血丝。 这铁蒺藜做工粗糙,毛边未曾打磨,四个尖角却磨出锋刃,一角挂着焦黑碎肉。 陈长风捏住铁蒺藜,翻转查验数次。 随后他自游骑腿侧伤口挑出半片碎瓷,瓷片白底青花,边缘锋利。 帐内无人出声。 陈长风起身行至矮几旁,将铁蒺藜与碎瓷片分置案面。 火光映照这两件物件,铁蒺藜表面的血迹受热气烘烤,化作暗褐之色。 “天罚?” 陈长风出声,冷哼一声: “哼!是火器!” “铁壳,火药,燧石引信,外加这些填在里头的碎铁和瓷片。” “马蹄踩上去触发机括,火药点燃,随后铁壳炸裂,碎片四散,方圆数步之内,人马俱碎!” “大乾人什么时候有了这种东西?” 此话并非询问呼延拔,也非询问帐内众人。 陈长风在问自己。 呼延拔站直身躯,双目紧盯案面两物,面庞血色褪尽。 他想起巴图尔,想起那个扬言要在城墙根下撒尿的汉子,想起随行的一百名弟兄。 那百人之中,有他的族侄,有追随八年的老卒,有上月刚从王庭调补的新兵。 一百条人命。 未曾留下一具全尸。 呼延拔吞咽唾沫,嘴唇开合两次,未能发出半点声响。 呼延拔心生惧意。 陈长风未曾见过呼延拔这般神情。 这草原汉子杀狼宰人,马背和衣而眠亦不卸刀,眼下他盯着那枚铁蒺藜,竟直接双腿发软。 “马进安!” 陈长风咬紧牙关,从齿缝间挤出这个名字。 呼延拔微怔:“什么?” “马进安!贺明虎!” 呼延拔头一回见这汉人谋士高声怒喝。 “这两个废物!我在镇北城埋了这么深的线,他们在城里头吃香喝辣、替咱们盯着大乾人的一举一动,结果……!” 陈长风抬手指向案面铁蒺藜。 “结果这种东西,他们一个字都没传出来过!” 陈长风胸膛起伏,他抓起案头半盏马奶茶,砸向帐内主撑杆,陶盏碎裂,白色奶浆溅落木杆。 帐内赫连兵卒皆缩起脖颈。 众人未曾见陈长风发火。 此人谋划毒杀水源、设伏诱敌之时,面容平淡如水,可眼下他却面皮涨红,透着骇人的煞气。 呼延拔回过神,舔舐干裂嘴唇:“陈先生,您方才说明日要回王庭面见大汗……这事儿……” “不回了。” 陈长风出声打断。 陈长风弯腰拾起一块碎陶片,指尖拨弄两圈,随手抛落。 他呼吸尚未平复,吐出的字句却重归森寒。 “王庭的事可以等,但这个不能等。” 陈长风行至帐门,掀帘外望,荒原北风灌入,远处天际线低垂,镇北城方向夜色浓重,难辨景物。 “大乾那个钦差……”陈长风话音微顿,手中帐帘揉出褶皱,“她手里到底还藏着多少这种东西?” 呼延拔跟至帐门,急切的询问这一智士:“先生,那咱们接下来……” 陈长风未曾转身,目光投向南方荒原。 “传令下去,从今夜起,所有游骑不得越过老鸦泉以南一步,违令者斩!” 陈长风松开帐帘,折返帐内,落座案前。 “叫你手底下识字的文书来,把今夜的事原原本本地记下来,连同这两样东西,一起封好。” 呼延拔问:“送去王庭?” “不!”陈长风抬眼,掌中铁蒺藜受体温熨帖,四个尖角刺破皮肉,渗出几滴血珠。 他未作理会。 “先送去镇北城,交给马进安。” “告诉他,若再有一件关于那个钦差的事瞒着我!” 陈长风话音停顿,五指收拢,握住铁蒺藜。 “我会让他知道,大乾人的火器炸不死他,但我陈长风的手段,能让他生不如死……”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加书签 下一页
聚慧文学网 m.scjhy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