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董建林带着陈启明给他准备好的材料，动身前往省城找林正岳履行程序，汇报相关工作。 本来这件事情，身为政法委书记，陈启明应该跟董建林一起过去。 但问题是，这件事情是暗地里悄悄进行的。 董建林一个人去，他可以随意找一个理由去省城公干。 但是如果陈启明跟他一起去的话，很可能会引起别人的注意或者猜测。 尤其是魏清原，他的鼻子很灵，很可能从中嗅出一些味道。 这一点，陈启明不得不防。 左右沟通上的事情都已经完成，陈启明就算不去，董建林一个人过去，也就是走一个程序而已，不影响什么。 这样做能最大限度地规避走漏消息的风险。 要布置一场这样大规模的行动并不容易，需要方方面面的汇报和协调，陈启明绝对不容有失。 董建林离开的时候，陈启明依然忙着自己的事情。 为了和董建林去省城撇清关系，他甚至还在忙着张玉湖和柳风考核的事情。 而且陈启明选择了一种让人出乎意料的方式，不但扩大了这件事情的影响，还提高了他的出镜率。 他去了市委副书记办公室找副书记曹广明。 这件事情，就算陈启明想低调隐瞒也做不到了，魏清源肯定会知道。 这正是陈启明想要实现的目的。 让魏清源把自己跟曹广明联想到一起，而完全撇开董建林。 陈启明是先给曹广明打了个电话，约好之后才去的。 这还是他调到菀城之后，第一次到曹广明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陈启明敲了两下门，曹广明已经过来开门，把他迎了进去：“启明书记，欢迎你过来。” 曹广明非常客气。 陈启明对这位市委副书记印象也不错。 上次研究刘宏业跟何曙光的处理问题表决上，曹广明也是站在了他这一边。 不管曹广明出于什么考虑，毕竟他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当即，陈启明也非常客气地寒暄道：“曹书记，我这般冒昧过来，不知道有没有打扰您的工作？” 曹广明一副友好亲近的语气嗔怪道：“启明书记这说的哪里话，你这等贵客，我平日里想请都请不到呢，快坐坐坐！” 曹广明非常热情地把陈启明让到了会客区坐下， 亲自给陈启明沏了一杯茶，又递了一根烟。 陈启明倒也没有拒绝，跟曹广明一起把烟点上，又称赞了一番还没有泡开的茶叶，算是说正事之前的寒暄。 说了几句闲话之后，陈启明开始步入正题：“曹书记，这次我冒昧来找您，一来是想向您请示一下我们政法委下一步的工作，您有什么指示精神？” “另外呢，就是也想请曹书记能够帮助推动一下政法系统那两名缺口干部的任命程序进展，的确是很急的。” 听陈启明说完，曹广明摆了摆手道：“启明书记，你是政法委书记，政法委这一块是直管，而且专业对口。” “我这个副书记虽然在分管范围内也包含政法委工作，但是只是从宏观上的，与魏书记的职责有些相似。” “而且，自从你到菀城挑起这副重担之后，立刻有所行动并取得不错的成果，我觉得很好。” “至于指示，我确实是没有什么要说的。” 既然曹广明这样说，陈启明就没再多说别的。 其实第一件事情是陈启明硬找的，就是故意把曹广明摆在比他高一些的位置。 让曹广明知道自己的站位，让这位市委副书记在心理上更舒服一些。 如果曹广明真的做出什么指示，陈启明肯定也会有选择地听——说得对，自然肯定要听从；如果说的不对，他也不会照办的。 重点是第二个问题。 他那样说也不过是委婉的表达，实际上他就是想看看曹广明在这件事情上的立场，也确定一下上一次曹广明支持自己的具体原因。 这一点陈启明觉得应该有必要确定一下。 “至于第二个问题，启明书记，请稍等一下。” 曹广明说到这里，起身回到办公桌上拿了两页纸过来，递给陈启明。 陈启明疑惑地接过来看了看，只两眼他就看出来了，曹广明交给他的纸上分别写着他的推荐名单。 第一张是张玉湖的推荐单，位置是兼任政法委副书记。 第二张推荐单是柳风的，推荐岗位是兼任司法局局长。 与陈启明提交的推荐单完全一致。 每张推荐单的后边，曹广明已经签上了名字。 陈启明仔细看了一下张玉湖和柳风的推荐理由。 字数写得很多，都很客观具体。 从陈启明打电话到他进入这间办公室间隔的时间很短。 这样两份推荐单，曹广明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炮制出来。 由此可见，这两张推荐单的确是曹广明之前就已经准备好的。 很明显，曹广明再一次站到了自己这一边。 而且他不可能拿两张假的推荐单给自己看，因为结果很容易看到。 认认真真看完两张推荐单，陈启明把推荐单放到了茶几上，并且放的位置远离了他与曹广明的茶水，以免被茶水浸湿。 “曹书记，非常感谢您的支持，包括这一次，也包括上一次，我都是发自内心的感谢。” 曹广明笑了笑：“启明书记这样说，我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实际上，这些都是我的本职工作。” “我认为是对的，我就支持；我认为是错的，我就不支持。” “尽管有些时候，对与错并不是那么泾渭分明，那么明显，但是这两次市常委会会议所研究的议题，魏书记的立场和站位，很明显是偏激的，是不客观的，是带着个人情绪的。” “这一点不仅仅是我，其他一些同志也都看得很清楚。” “他错了，我们不能跟着他错，就是这么简单。” “这件事情就算不是启明书记，而是换成另一个人，我肯定也是同样的立场和态度。” “所以发自内心肺腑的说，启明书记真的没有必要说这个谢字。” “如果非要说谢字，那应该是我向启明书记说。” 听曹广明说的如此推心置腹，陈启明反倒有些不好意思：“曹书记，您这样说，我真是无地自容了。” “我也仅仅跟您一样，是想着做正确的事情，您有什么需要感谢我的。” 曹广明到：“启明书记，我这样说肯定是有我的道理。” “我并不是捧着你说，也不是给你戴高帽子。” “你很年轻，这是指年龄上，但是正因为你年轻，你才不受一些烂俗的规矩以及人情世故所困扰，才更富有锐气。” “在面对不良风气和不良行为的时候，你敢于坚持自己的主张，敢于说不。” “尤其是你能够当着所有常委的面，直接跟魏书记，锣是锣，鼓是鼓地分辨是非，表明立场，这是最难能可贵的。” “而我们这些老家伙，可能心里有立场，但是更多的时候会考虑到人情世故，会考虑寻求别的工作方法，反倒少了这样的锐气。” “是你让我们更加坚定自己的初衷，唤醒了我们心里的本真，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的。” “这也是你启明书记不畏艰险，勇于坚持正确观点的力量。” “虽一事之长，可以为师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