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一切才终于恢复了平静。 周倩倩蜷缩在陈启明的怀里，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星眸迷离如丝，美好的心口随着急促的呼吸剧烈的起伏着。 许久后，周倩倩喃喃道：“我以前以为，也就那样，今天才知道，不一样，完全不一样……以前的日子，真是白活了。” 陈启明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感觉。 有得意，有愧疚，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羞耻。 想要消除掉这些想法，唯一的办法很简单，那就是—— 再来一次！ “你……天吶……”周倩倩彻底震惊了，不敢置信。 原来，风停雨歇，是为了更狂暴的风雨，这是过去的她所从来不曾有过的经历。 时间涓滴而逝，一晃眼，就到了凌晨四点。 “时候不早了，你该走了，别让别人看到。”周倩倩缓缓松开抱着陈启明胳膊的手，柔声道，平静的完全不像昨晚那个疯狂的女人。 陈启明轻轻点点头，伸手捡起了地上的衣服。 周倩倩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低声道：“昨晚的事情，就当没发生过吧。” 陈启明向周倩倩看去。 侧着身的缘故，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但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陈启明张了张嘴。 “你什么都不用说。”周倩倩打断他，笑了笑，道：“是我主动的。你只是在安慰一个喝醉了的可怜女人。出了这个门，你还是陈处长，我还是周倩倩。咱们什么都没有。” 陈启明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他穿好衣服，走到卧室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周倩倩躺在床上，熹微的晨光照在她身上，她看起来很小，很小。 “倩倩。”他开口。 “嗯？” “发生过的事情，就是发生了，忘不掉的。我会一直记得。以后有什么事情，随时找我。” 周倩倩没应声，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陈启明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到门口后，他停了几秒，这才深吸一口气，迈步下楼。 走出楼道时，一股热风扑面而来。 花城的六月，即便是清晨，也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站在楼下，回头看了一眼三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他觉得自己很快乐。 但又觉得自己很卑劣。 这一顿，不止快乐，更是吃饱喝足，可谓是这段时间以来最餍足的一次。 王美凤温柔周到，王丽菊胆大妄为，可周倩倩不一样。 她身上有一种别的女人没有的东西，是脆弱，是委屈，是压抑到极点后的爆发，是一个女人在被全世界误解之后，抓着唯一一根救命稻草时的那种决绝。 这种感觉，让人上瘾。 陈启明知道这不对。 但此刻他不想管什么对错。他迈开步子，大步走出了小区。 他上了车，启动车子，便向着街头驶去。 只是，他身上，还留着周倩倩身上那淡淡的薄荷清香。 …… 时间一晃，便到了七月。 花城的气温，彻底升了上来，路边的榕树郁郁葱葱，知了没完没了的叫。 与前世一样，就像是上天突然按下了清除键。 肺疫终于结束了。 最后一例确诊病例出院，半个月没有任何新增，隔离点撤销，医院不再厉兵秣马，口罩也不再是出门必备的东西。 城市里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喧嚣，商场里的人挤人，茶楼里排队吃早茶的食客从二楼排到了一，夜市也重新开张，大排档坐满了人，人们摘下口罩，呼吸着自由的空气，啤酒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庆祝着这一切。 一瞬间，就像是那场持续了将近大半年的灾难，只是一场梦。 南粤官场也渐渐平静下来。 沐云帆案进入司法程序，等待着的，大概率是一个死刑；罗天佑和赵东来的双规审查告一段落，双双移送司法机关；徐平的判决结果出炉，被判了七年；李全兴、郑国明和汪亮等人的判决也都在走程序，基本上都是十年以上。 省里那些原本对林正岳阳奉阴违的人，现在老实了。 于冬来还在省长的位子上，但谁都看得出来，他的威望已经大不如前。 刘振山已经出院回来上班，从督查二处副处长，转任督查四处处长，高升副厅。 虽然医生说他落了慢性支气管炎的毛病，天一冷就咳嗽，但这家伙干劲不减，天天带着督查室的人到处找问题，连省政府食堂的饭菜质量都要管一管。 陈启明笑称他是“督查室之虎”。 这一天，陈启明下班后没有回家，而是去了花城一家海鲜酒楼。 他今天要请客。 肺疫期间，青山县派了医护人员来花城支援。这些人来了之后就被分配到各个医院，穿着防护服一干就是好几十天，有的甚至好几个月没出过医院大门。 现在肺疫结束了，他们也该回去了。 陈启明当初在青山县时就承诺过，要在青山县给他们办凯旋宴庆祝，既然如今人在花城，那么，自然就要在这里解决。 上次去医院的时候，他也给过大家许诺。 如今既然一切结束，那么，这顿饭，必须兑现。 他自掏腰包，在花城宾馆定了一个大包厢，三桌。 青山县来支援的二十多个医护人员，一个不落，全来了。 他们大多二三十岁，年轻人居多，有几个甚至刚参加工作一两年。 肺疫期间他们冲在最前面，现在脱了白大褂，换上便装，脸上不再是口罩勒出来的印痕，而是有了属于年轻人的笑容。 陈启明跟这些人一一握手，叫出了他们的名字。 他如何能忘了他们的名字。 他们，都是英雄！ 当初，是他送这些逆向而行的英雄们上了来花城的车。 现在，也是他来为这些英雄们庆功，祝贺他们顺利完成任务，将要凯旋而归。 医护人员们看到陈启明，也是分外激动，尤其是听到陈启明认出了他们每个人，更是觉得与有荣焉。 站在人群中的梅小雨，静静看着陈启明，脸上满是笑容。 这就是她的启明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