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启明神清气爽。 王丽菊那通电话效果十分显著，子弹袋清空一部分，脑子里的杂念少了许多，思路也跟着清晰起来。 他泡了杯浓茶，坐在窗前琢磨着调查组目前面临的现状。 李全兴开口了，郑国明死扛，刘振山摸到了安泰公司的线。 情况看起来不错，证据链在一点点补全，可是，速度还是太慢了。 照这个查法，等把躲在后面的诸如沐家这些大鱼彻底捞出来，恐怕黄花菜都凉了。 肺疫不等人，老百姓更等不起，前线医护更等不起。 更重要的是，郑国明如今这有恃无恐的态度说明什么？ 说明沐家在南粤根基太深，深到让这些人相信，哪怕证据摆在面前，也有人能保他们平安无事。 温水煮青蛙不行。 得加猛火，得把锅盖掀了，让这些水里的青蛙们痛得跳起来，跳得越高，破绽才会越多。 陈启明想到这里，心中当即做出决断—— 他要逼一逼这些人。 逼他们动，逼他们乱，逼的他们狗急跳墙。 只有乱了，才能露出马脚。 只有急了，才会慌不择路。 只是，怎么去逼，去逼迫什么呢？ 陈启明正想着这些，目光忽然落到了电视上正在重播的《天下粮仓》上。 一瞬间，陈启明的脑海中陡然蹦出来了一个念头。 正在这时，陈启明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一看到是个陌生号码，陈启明目光微凛，立刻意识到，这电话应该是接起来：“喂？” “组长，是我。”很快，刘振山压低的声音传了过来。 “情况怎么样？”陈启明走到窗边，低声询问道。 “还在物流园蹲着，今天又跟了趟车，还是老套路，一半去医院，一半拐弯去了那个私人仓库。”刘振山打了个哈欠，语调听起来也是有气无力，整个人疲惫的厉害：“这么搞下去，腰都要断了。不过，我感觉他们今天的警惕性提高了不少，巡逻的人多了。” “我让建平查了安泰公司，这些家伙估计是收到风了。”陈启明低声一句，沉吟一下后，向刘振山道：“老刘，我打算等会儿找赵东来和罗天佑开个会，明天去应急物资储备中心一趟，调研物资储备和前期调配的情况。” 电话那头的刘振山立刻沉默下来。 少许后，刘振山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你准备打草惊蛇？” “对，知我者，老刘也！我确实是打算打草惊蛇。”陈启明点点头，郑重其事到：“现在这样小打小闹地查，太慢。我要让他们知道，调查组的眼睛已经盯上物资这条线了。人在惊慌的时候，才最容易犯错。” 刘振山沉吟一下后，笑着点点头，道：“你小子，胆儿真肥，小阴招也真多。不过，这招够狠。他们一慌，肯定会有动作。” “对，所以我需要你做好准备。”陈启明沉声道：“你这两天盯紧那个私人仓库，还有安泰公司的运输车辆。一旦他们有大动作，尤其是大规模转运物资，想办法拍下来。相机的事情，我这两天会找人给你送过去。你给我说个位置，还有接头暗号。” “817路公交的五元里站吧，离我不远。”刘振山思忖一下，道：“至于暗号，很简单，我问她今天有没有去一医院的车，他说"有，十一点半的"。只要对上了暗号，就让她把装相机的袋子放在路边草地，等她走了，我就去拿。” “好，就这么定了，你晚点过去拿，她穿一身米白色针织开衫，碎花黑裙子。”陈启明立刻道。 他决定了，让王美凤把相机送给刘振山。 现在大家的关注力都在调查组身上，不会注意到王美凤。 这个时候，容不得一丝一毫的差错，必须要小心再小心，谨慎再谨慎。 “好。”刘振山当即点点头，然后低声道：“你估计他们会有什么大动作？” “不好说。”陈启明缓缓一句，然后接着道：“不过，以这些人的胆子和贪婪，发现我把目光盯在物资储备上，觉得以后可能没办法做这个生意之后，最可能做的，就是抓紧最后的时间把能弄走的东西多弄走一些，甚至……” “甚至什么？”刘振山道。 “甚至玩一手火龙烧仓。”陈启明缓缓道：“把仓库点了，造成意外失火的假象。这样一来，那些消失的物资，就都能推到火灾头上，死无对证，一了百了。” 刘振山倒抽一口冷气。 可是，他知道，陈启明只怕没说错，这些王八蛋，胆大包天，以他们的混账程度，以及有恃无恐的程度，真不是没有干一出火龙烧仓的可能。 “好，我记住了。就按你说的来。”刘振山当即点了点头。 “老刘……”陈启明低声叮嘱道：“一旦他们真放火，你拍摄时，一定要小心再小心。距离要够远，选上风口，拍完立刻撤，不要有任何犹豫。这些人干的都是掉脑袋、蹲大狱的事情，如果被发现了，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放心吧，我知道。”刘振山笑了笑，道：“我这条命可金贵着呢，我还打算等着你履行承诺，到时候提拔我当副厅呢。” 陈启明听到这话，也笑了起来，温和道：“放心，只要案子破了，我给你请功。别说副厅，以后督查室主任的位置，我也帮你惦记着！” “嘿，那敢情好。”刘振山笑着挂断了电话。 陈启明放下手机，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他知道，刘振山做这些，不是为了那个劳什子副厅。 而是为了做正确的事情。 所幸的是，还有刘振山这样的人在，这样，才让他觉得没有那么绝望。 倘若不是有刘振山，有张建平，有周倩倩，有林正岳，陈启明觉得，他真的是要窒息，真的是要绝望了，搞不好，会选择退出这个污泥浑水坑。 沉默少许后，陈启明走到书桌前，拿起桌子上的电话，拨到了张建平的房间，沉声道：“建平，通知一下罗书记和赵厅长，一个小时候后，在小会议室开个副组长碰头会，商量一下接下来的工作部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