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大头挺精明一个人，见谁都是笑呵呵，从不和人发生冲突。 今个是咋了。 是假酒喝多了，还是没睡醒来这散德行， “你在这嚷嚷个啥，大队长让你进去你没听见呀！” 赵老二不耐烦将马大头推进了生产队的队部，又冲着过来的乡亲们说道：“都别看了，该干活干活，在这瞅着干啥。” 留下赵老二在门口阻挡乡亲们看热闹，杨枫不紧不慢地走进队部屋里。 刚一关上门，马大头就坐在了地上，硬着头皮说道：“大队长，我这可一把岁数了，经不起你们祸害，你要是动我一下，小心我们老马家沾包赖。” “马大头，你可真是个臭无赖，别人家的老人是越老越明事理，你这老东西是越老耳朵根子越软。” 杨枫根本没有搭理马大头的意思，走到椅子上坐下，跷起二郎腿说道：“我要是没猜错的话，是不是老张头来找过你，跟你说什么让全屯子的孩子去队办小学上学，不是要给孩子们扫盲，学习文化知识，而是给我媳妇铺桥搭路。” “还说啥风向一天一个样，现在文化人有面子，没准过段日子，学文化的人又得遭到批评，对不对？” 短短的几句话，听得马大头头皮阵阵发麻。 杨枫怎么什么都知道， 见到这一幕，杨枫冷笑道：“马大头，我也不跟你说什么大道理，你觉得没在队里犯过错误，从生产队一直到大队都拿你没招，不让孩子上学，也是你们家长自己的决定，你怎么就没长脑子呢，老张头是个什么东西，我清楚，你难道就不清楚了？” “因为他儿子没能学上车这事，看到我就会想方设法地给我找不自在，我懒得搭理他，他又把主意打到了你身上，不让你家秀秀上学，你觉得他真是安了什么好心？你可别扯犊子了。” “他是故意挑拨你我之间的关系，你家的四个儿子打小就听你一个人的话，谁要是敢给你难堪，他们四个人就敢跟谁拼命，你再想想，为什么公社会这么快派民办教师下来扫盲，这事的重要性还用我跟你说吗？” “以前天天宣传，现在更是成为重点工作里的重点工作，谁不让孩子上学，等于是破坏扫盲工作，你怎么就一点脑子都没有长。” 面对马大头这种耳根子软，习惯偏听偏信又自以为是的老农民，杨枫无论用什么办法都很难在嘴上说服他。 唯有吓破马大头的胆子，才能让这事顺利地推进下去。 看上去。 马秀秀一个小姑娘去不去队办小学上学，影响不了什么大局，可凡事都怕有人带头。 一旦老马家的马秀秀没有去上学，其他送孩子去学校的爹妈，心里也会犯起嘀咕。 这么一来，老张头也就有机会到处扇阴风点鬼火。 杨枫最开始没有往这么深的位置去想。 直到马大头摆出一副软硬不吃的架势，杨枫才隐约感觉这件事情必然有人在背后撺掇。 马大头半信半疑道：“大队长，你可甭吓唬我，扫盲归扫盲，我不让孩子上学难道还有错了。” “你说对了，还真有。” 杨枫正色道：“前两年，大学恢复招生，扫盲工作的重要性，已经被提上了和粮食工作一样重要的位置，你不让你闺女上学，影响的不是你闺女一个人，而是全大队的工作，乃至是公社的扫盲工作成果。” “我把话撂在这，适龄孩子上学，一个都不能少！凡是到了年纪的小姑娘，小小子，都得去队办小学上学，我不是在和你商量，而是在警告你。” “今天是我过来和你说这些事，到了明天，方主任会亲自下来做你的工作，你要是还不听的话，后天县里就会派人把你带到县大院，好好的和你唠一唠，那些知青大量返城，有文化的人也都一个接一个接到了平反通知，就连我媳妇也因为父母的缘故，得到了教师的正式编制。” “你怎么就不动动脑子，对于文化的重视程度，有关部门是一天比一天看重，而不是像你说的，今天一阵风，明天又是另外一股风，老张头那边我自然会去收拾他，现在说你家的事情，我最后问你一遍，让不让你闺女去上学？你要是敢从中作梗，咱们什么也不用说了，你留着这副脾气到了公社和县里，继续亮出来就是了。” 马大头眼珠子滴溜乱转。 事情有杨枫说的这么严重吗？ 怎么不上学，还跟县里有关系。 前两天，老张头找到自己，说啥大张旗鼓地重建队办小学，杨枫是在给他的媳妇柳惠玲铺路。 还说上面办啥事都是一阵风，今天对你笑脸相迎，明天就能把你踩在脚下，读书越多问题也越多。 谁把孩子送到了队办小学，风险一旦发生变化，这些孩子年纪小不懂事，他们的爹妈都得跟着倒霉。 虽然觉得老张头说的有些言过其实，像是在故意吓唬人。 可一想到那些年里，也确实是这么回事。 马大头立刻慌得不像样子。 随着老张头最后的几句话，马大头决定打死都不送马秀秀上学。 跟一群老九待在一起能学出什么好。 学来学去。 没准全都学成了负心之人。 “马大头同志，杨枫同志说的没错，你不送你闺女上学，明天来找你的是公社，后天来找你的就是我了。” 就在这时，紧闭的队部大门被人推开。 一名穿着中山装，年纪大概四十岁往上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门外站着几个穿着中山装和皮鞋，外头套着棉大衣的男人。 马大头一下子愣住了，磕磕巴巴道：“领导，你……你是干啥的？” “杨枫同志不是说了吗，你不送你闺女上学，县里就要派人下来，把你请到县大院好好的跟你唠唠，大冷天的也不用折腾了，我这位县主任亲自下来和你唠唠孩子上学的事，不算是为难你吧？” 此话一出，不但马大头惊得浑身冒出无数的冷汗。 杨枫也被面前之人口中的话，弄得有些措手不及。 赵老二站在后头不停冲着杨枫眨眼睛。 别说他们两个想不到，赵老二也是做梦都想不到。 新来的县一把手冯主任，竟然会微服私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