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北望见到斯嘉丽时，她正站在主控室门口。 此时的她眼窝深陷，脸色不太好，但眼睛里的神采比几个月前在舰桥上时旺盛得多。 斯嘉丽见秦北望到了，抬手抹了把额前滑下来的碎发，喊道。 “走，边走边说。 实验室在B区，我们已经把一号引导室全部清场，专门等你过来看。” 秦北望点点头，跟在她身后。 两人沿着金属栈道往前走，斯嘉丽一边走，一边激动地说道。 “秦至高统帅，经过我们团队近一年的研究和实验，我们发现了那些患者身上一个非常有意思的特点。 他们的认知系统虽然被破坏得乱七八糟，但有些底层区域还保留着对低龄事物的反应能力。 简单说，他们会对婴幼儿阶段接触过的那种简单画面、简单声音特别敏感。 尤其是早教视频、早教音频，甚至更早的胎教音频。 这类刺激能绕过他们已经崩坏的复杂思维，直接进入情绪层面。 所以我们特地让人制作了大量儿童早教视频和音频，甚至连胎教版本都做了。 视频内容全部都是宣扬外星人犯下的恶行。 让他们看着这些画面，听着这些声音，哪怕脑子里已乱成一锅粥，这种指向性的信息也能扎进去。 除此之外，我们还研制了一款强效情绪抑制剂，可以把患者那股随时随地往外冒的暴怒暂时压住。 让他们情绪稳定下来，愿意接受引导，把那股攻击冲动拧到外星人身上去。” 秦北望听完，随即说道。 “辛苦你们了。” 这一年里，前线几十个星系接连沦陷，冥王星舰队一次次后撤，他每天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看感染的星系范围有没有冲破新防线，整个人被压得喘不过气。 现在斯嘉丽团队能从这堆死局里抠出一条路，他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总算落了下来。 斯嘉丽领着他又穿过一道隔离门，来到B区深处。 她走到一扇厚重的观察窗前停下，伸手在控制面板上按了几下，窗内的照明灯随即亮起。 她侧开身子介绍道， “就是这里了。 里面是一号引导室，由高强度玻璃隔出来的独立实验舱。 您现在看到的这批患者，是我们筛选出来的典型样本，共四十七人，全部处于深度感染状态。” 秦北望走到观察窗前，抬眼看过去。 那一瞬间，他的牙关不自觉地咬紧了。 房间里面是一间透明牢笼，玻璃内壁布满刮痕和暗红色的印子，不少是患者发作时用脑袋或指甲硬生生弄出来的。 四十七名新型狂犬病患者被金属固定杆牢牢锁在铁板上，身体动弹不得，只有脖子能勉强转动。 他们的模样几乎已看不出半点正常人的影子了。 每个人脸色灰白，眼窝深陷，瞳仁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嘴角不断往外淌着拉丝的口水。 他们的嘴没有一刻闲着。 各种粗鄙的脏话，没有一句是重复的。 “都给老子等着！ 出去一定把你们全杀了！” “该死的！ 你们知道老子是谁吗？ 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我要把你们一个一个杀掉，剥你们的皮，吃你们的肉，喝你们的血！” “啊，错的是我？ 错的是这个世界！你们都该死！” “放我出去！ 放我出去！ 老子要把这座破站炸成灰！ 把你们全他妈扔进太空里！” …… 秦北望站在窗前，双手握成拳头。 他愤怒，但不是因为这些人在骂他。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扭曲的面孔，落在更远的星域深处。 他心里翻涌的是一个更重的念头。 这些人都曾是联邦的好兵、好公民，有家有室，有名字有未来，结果全被那该死的病毒变成这副模样。 而这一切，都是藏在暗处的外星人干的。 秦北望恶狠狠地说道。 “我一定会揪出幕后黑手，然后灭他全族。” 斯嘉丽目光平静地看向秦北望。 “有至高统帅在，一定可以的。” 斯嘉丽没让秦北望在情绪里陷太久。 她转过脸，朝旁边一个中年男研究员使了个眼色，那研究员立刻心领神会，低头在控制台上快速操作起来。 随后一号引导室内部有轻微的气流嗡鸣声响起。 片刻之后，一道面向那些患者的全息投影在牢笼正中央亮了起来。 投影画面先是一片柔和的彩色光团，接着从光团里冒出一只只造型夸张的外星人。 那些外星人有的长着鱼头一样的扁平脑袋，有的生着好几条带吸盘触手，有的背着一排尖锐的骨刺，手里全都攥着各色武器，光枪、弯刀、锯齿链剑，样样齐全。 它们张着满是尖牙的大嘴，喉咙里发出一阵阵经过夸张处理的怪叫，从四面八方跳出来，朝画面里的人类定居点发起进攻。 人类的防线在那些外星人面前薄得跟纸一样，装甲车被光枪一打就翻，跑动中的平民被扫射成片倒下，房屋在爆光里接连坍塌，漫天的浓烟和灰烬遮住了半条街道。 人类根本没有招架之力，只能被无情屠戮。 整段投影是标准的早教形式，所有外星人和人类都做成了卡通风格，线条简单，颜色特别鲜艳，红色、黄色、绿色成块成块地堆在一起，连爆炸场面都带着一圈毛茸茸的柔光。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段幼稚到极点的动画，让牢笼里那些几分钟前还在疯狂辱骂、口水直流的患者，一个个出奇地安静了下来。 他们原本胡乱转动的猩红双眼慢慢定住，齐刷刷地锁在了那段投影上。 几十双眼睛瞪得滚圆，瞳孔跟着画面中外星人的动作来回移动。 他们的呼吸从急促变得绵长，嘴角那副抽搐的表情也逐渐松了下来。 如果不是被固定在铁板上，恐怕你根本看不出来这些人跟正常人有任何区别。 观察窗外的秦北望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里面的情况，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斯嘉丽站在他旁边，小声说道。 “秦至高统帅，看到没有？ 他们对外星人的画面有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