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下退一步，就是校官。 四十年的军旅生涯，四十年的摸爬滚打、出生入死，一步一步熬过无数次战役、无数次考核、无数次人事博弈，才终于爬到了今天的位置。 然后一句话，就把这四十年整个搭进去了。 参谋长的身体晃了一下，腿一软，整个人直接瘫坐到了地上。 他的脸色白得跟舰桥的照明灯光一样，嘴唇哆嗦着，额头上开始往外冒汗。 他在地上跪直了身子，扬起手，一巴掌扇在自己左脸上，又是一巴掌扇在右脸上。 巴掌拍在脸上的声音在安静的舰桥里格外清脆刺耳。 “不要啊，司令！我错了！”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往下淌。 “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就是脑子一热，嘴巴一快，您就当我说的话是个屁，放了吧！ 四十年啊，我花了整整四十年才到今天这一步，您不能让我一朝就回到原点啊！” 又是两巴掌扇在自己脸上，力道大得嘴角都渗出了血。 舰桥里的其他人都低着头，不敢看这一幕，谁也不敢替他说一句话。 江逾白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拖出去。” 站在舰桥舱门口的警卫立刻快步上前。 两个警卫一左一右架住参谋长的两条胳膊，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参谋长的双腿已经完全没有力气了，整个人瘫在两个警卫的臂弯里。 只有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和哽咽声顺着走廊一路远去，最后消失在气密门关闭的闷响里。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之后，舰桥里压抑的气氛没有消散，反而更重了。 每个人都埋头在自己的岗位上，生怕引了自家司令的注意。 命令的事，再也没人敢提一个字的异议。 就在这时，通讯官突然喊道。 “报告司令！贪狼集群舰队司令，薛镇海总帅发来紧急通讯！” 江逾白怔了一下。 薛镇海？ 这个时候给他发通讯？ 贪狼舰队正咬着雅典娜主力舰队的尾巴穷追猛打，前方打得热火朝天，这家伙居然有空找他聊天？ “念。” 通讯官清了清嗓子，然后声情并茂地复述道。 “老江！ 老子真他妈羡慕你丫的！ 堵门这个硬活，竟然落到了你的手里！ 估计是秦统帅看中了你扶摇舰队的机动性。 可恶啊，老子也想关门打狗的好不好！ 要不是怕扰乱了秦总帅的作战计划，我说什么也得跟你争上一争。 不过我跟你说清楚，你可别给老子得意。 就算你这次把雅典娜的逃兵全部堵住了，把口袋扎得死死的，立下天大的功劳一件。 到时候统帅那个位子，老子也是要跟你争一争的。 你可给我记好了。” 尽管通讯官已经收敛着来念了，但是一听到这口吻，江逾白就感觉是薛镇海在自己旁边亲口念的一样。 他不禁笑了起来。 “这家伙。 我都不知道他到底是专程来安慰我的，还是真的想跟我抢这个任务。” 通讯官这时候又开了口。 “司令，薛总帅还有后续内容。” “还有？” 江逾白收了笑容。 “念。” 通讯官低头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声调变得严肃起来。 “老江，前面的话是跟你开玩笑的。 下面这些，你给我一个字一个字听清楚。 跃迁过去之后，你那边就完全是独立作战了。 秦统帅不在你身边，没法像之前那样给你实时报点。 少了秦统帅的战场态势判读，你的主炮命中精度一定会往下掉。” 江逾白的表情随即变得凝重起来。 薛镇海说的是实话，也是他刚才就已经在思考的问题。 联邦舰队能在这场战役中压着雅典娜打，秦统帅更新的星图功不可没。 通讯官继续念着薛镇海的话。 “雅典娜现在已经被逼到了墙角。 困兽之斗是最他娘的凶险的，这个你应该比我清楚。 为了撕开你的阻击线逃出生天，雅典娜会把所有压箱底的东西都掏出来。 它手里还有病毒程序，这个你已经见识过了，千万不要放松传感器屏蔽。 还有它那些新式武器。 你要做好承受重大伤亡的心理准备。” 通讯官顿了顿，念出了最后一段。 “万事小心。 活着回来。” 话音落下，舰桥顿时安静了下来。 江逾白深吸了一口气，当他把那口气缓缓吐出来的时候，眼睛里的光芒已经变得坚定起来。 他缓缓说道。 “好了。 给他回个信。 告诉他，打完这仗回来，让他请我喝酒。 我要最贵的酒。” 紧接着江逾白重新坐回指挥席，开始下达扶摇舰队的各项战备指令。 然而联邦舰队的追击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顺利。 前锋舰队刚把速度拉起来，冲在最前面的高速驱逐舰就侦测到了大规模的空间异常信号。 那些信号分布在雅典娜撤退航线的正后方，覆盖了一片扇形区域，密密麻麻的像是有人在退路上随手撒了一把钉子。 星图上，代表引力异常的黄色圈圈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眨眼间就铺满了整条追击航道。 “引力陷阱！” 前锋编队的指挥官几乎是吼出来的。 “全队减速！立刻减速！” 这个命令下得很及时，但即便是这样，还是有不少战舰中招了。 它们的舰首刚蹭进雷区的边缘，舰体就猛地一沉。 随后整艘战舰便被碾碎了。 “妈的，这该死的家伙跑路都不忘了拉屎！” 前锋指挥官骂了一句。 而秦北望对此并不意外。 对方仓促布下的陷阱，想必无法覆盖很大的面积。 秦北望沉声下令道。 “传令。 两翼的贪狼集群和天狼星集群从雷区外侧绕过去，速度优先，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排雷上。 苍龙集群留在正面，用主炮和远程导弹清理雷区。 打完之后全速通过，跟上两翼的节奏。” 几秒钟后，星图上联邦舰队的阵型开始变化。 贪狼集群舰队和天狼星集群舰队从主阵型两侧剥离出来，划出两道流畅的弧线，从雷区外围高速绕行。 它们的航线拉得比较开，尽量避开了那些致命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