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说巨型战舰能否在如此密集且无序的民用星舰堆里灵活穿梭。 一旦强行挤过去，整个舰队的战斗阵型将彻底崩溃，化为一片各自为战的散沙。 面对即将袭来的联邦舰队，这无异于自杀。 “发发发发！ 这帮该死的、愚蠢的、自私的蛆虫！！” 拉法尔再也抑制不住，一连串脏话倾泻而出。 “逼急了老子，管你爹是谁，主炮齐射，给我把这群挡路的垃圾统统轰成宇宙尘埃！” 然而，嘴上说说也就算了。 他还是不能那么干。 那将是一场无法挽回的政治灾难，会把他和舰队推向整个帝国上层社会的对立面。 “通讯官！” 拉法尔强行压下怒火。 “用最大功率公共广播，给我喊话！ 命令所有堵塞航道的民用星舰，立即向舰队两翼疏散！ 立刻！马上！ 再敢滞留主航道，阻碍舰队行进…… 我方将视其为敌对障碍，有权采取包括警告射击在内的一切必要手段予以清除！ 措辞严厉点！ 快去！” “是！ 司令！” 下一秒，盖过所有公共频道杂音的帝国军方广播，以最大的功率和最高的优先级，回荡在每一艘民用星舰的接收器里。 “警告！警告！ 所有滞留于帝国舰队主航道的民用星舰请注意！ 你们已严重妨碍军事行动！ 现命令你们，立即、无条件向舰队阵列左右两翼方向疏散，清空主航道！ 重复，立即疏散！ 任何继续滞留、阻碍舰队航行的行为，都将被视作对我方行动的恶意干扰。 舰队有权采取包括火力驱逐在内的一切必要措施！ 这不是请求，是命令！ 给你们五分钟的时间！” 为了避免引发全面恐慌和更混乱的逃窜，广播刻意隐瞒了联邦追兵已近在咫尺的消息。 这通杀气腾腾的广播起到了一些效果。 悬停的路障们似乎终于意识到了军方的怒火。 一些胆小的星舰最先动起来，引擎重新点火，仓皇地朝着广播指示的两侧空域歪歪扭扭地驶去。 然而，混乱一旦形成，便难以轻易平息。 “左边！让左边！” “右边空了！去右边！” “别挤我！我的转向辅助推进器失灵了！” “碰撞预警！碰撞预警！” 缺乏协调，命令理解不一。 有的船向左，有的船向右，更多的船在犹豫中横冲直撞。 公共频道里充满了惊恐的呼喊和愤怒的咒骂。 一艘豪华星舰在慌乱转向时，舰艏猛地撞上了另一艘星舰的侧舷，昂贵的装甲板瞬间扭曲撕裂。 另一艘涂着某个商会徽记的星舰，则因为驾驶员过度紧张，操控失误，狠狠地吻上了一艘刚刚启动的星舰尾部，引发了一连串较小的二次碰撞。 小范围的交通事故在拥挤的空域接连上演。 然而，面对公共频道里那些受损星舰发出的凄厉求救信号。 回应他们的，是令人心寒的沉默。 以及充满冷酷算计的提议。 “银色天鹅号，你的救生舱弹射功能完好吗？ 我可以让我船上的工程艇过去接管，但前提是，你和你的家人需要签署一份资产转移协议。” “这里是莱茵黄金号，我们有多余的维生舱位，但只接受未满80岁的女性登舰，并且需要经过基因优化评估……” 趁火打劫，冷酷无情。 在生存面前，道德与同胞情谊脆弱得不堪一击。 宝贵的撤离窗口，就在这自救，碰撞，争吵和赤裸裸的勒索中，被无情地消耗。 而当那四支联邦序列舰队的身影，出现在帝国舰队紊乱不堪的阵列侧后方，并开始加速驶来时。 所有的争吵、算计和侥幸，都在瞬间被最原始的恐惧碾得粉碎。 “联邦舰队！是联邦舰队！” “他们来了！他们追上来了！” “完了！全完了！快跑啊！” …… 民用公共频道彻底炸锅，被绝望的尖啸淹没。 这一次，不用任何命令，所有还能动弹的民用星舰，都迸发出了强烈的求生本能。 它们不再理会什么左右翼疏散，什么军方航道，它们的眼中只剩下一个目标。 挤进帝国军舰那安全的阵列内部去！ 那是它们唯一能想到的能抵挡联邦炮火的盾牌。 几十万艘民用星舰，从四面八方，不顾一切地朝着帝国舰队严密的防御阵型挤了进去！ 灾难，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对于一支仅有六十余万艘战舰、正竭力维持基本战斗队形的舰队而言。 几十万艘毫无纪律、横冲直撞的民用星舰的强行融入，是彻头彻尾的毁灭性灾难！ 阵型被冲得七零八落，战舰之间的战术间距被彻底破坏。 火力射界被遮挡得严严实实，甚至连简单的转向规避都变得不可能。 稍一动，就可能撞碎几艘贴在自己装甲上的寄生虫。 希米艾尔号舰桥上，拉法尔呆立当场。 他看着战术星图上那已经完全混作一团、军舰与民用星舰彻底交融的画面。 只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要炸开似的。 他参加过亿万次战术推演，无论是面对联邦军神的经典战例，还是挑战帝国历史上的著名困局。 他都从未见过，甚至连想都未曾想过，会有如此荒诞、如此令人绝望的场景。 自己的战斗阵型，被自己本该保护的民众，用最愚蠢、最自私的方式给冲散了。 “啊！！！” 一声混合了极致愤怒、崩溃与疯狂的嘶吼，从拉法尔的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他歇斯底里地吼道。 “这帮该死的吸血鬼！蛀虫！渣滓！ 他们是想拿老子的军舰当他们的防弹衣吗？” 他嘶喊着。 “他们怎么能……怎么敢……无耻到这种地步？ 这是战场！ 不是你们贵族老爷的后花园沙龙！” 舰桥内的其他军官，也早已被这超出理解范围的混乱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 尤其是通讯官看到公共频道上那些权贵们嚣张的言论，更是被气得浑身发抖。 “我父亲是布什曼星系财政部长！ 识相的就让开，让我的船到舰队中心去！ 不然回去有你们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