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振杰点了点头。
“四千五。咱们的坦克,一天能跑多少?”
“正常行军,一天一百五。赶路的话,可以到两百。”
刘振杰在心里算了算。
“四千五除以两百,二十二点五天。加上休整、打仗、处理俘虏的时间,至少一个月。”
他看着远处那片一望无际的海岸线。
“一个月。用一个月,跑到达尔文。再用一个月,跑到凯恩斯。再用一个月,跑到悉尼。”
他转身看着张海阳。
“三个月。三个月跑完这数千公里。告诉弟兄们,这是赶路,不是旅游。能跑多快跑多快,能省时间就省时间。英国人不会等咱们。”
张海阳立正敬礼。
“是!”
北线部队开始出发。
坦克排成长长的纵队,沿着海岸线向东驶去。履带卷起的沙尘遮天蔽日,像一条黄色的巨龙在沙漠里爬行。卡车跟在后面,车上挤满了士兵。没有人说话,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和履带碾压沙地的嘎吱声。
刘振杰坐在一辆吉普车上,看着那些从他身边驶过的部队。
一个年轻的士兵从卡车上探出头,冲他挥手。
“师长!咱们这是去打哪儿?”
刘振杰笑了。
“达尔文!然后凯恩斯!然后悉尼!”
那士兵眼睛一亮。
“悉尼?听说那儿可漂亮了!”
刘振杰点了点头。
“漂亮。等咱们到了,好好看看。”
士兵笑着缩回车厢里。
吉普车继续向前。
身后,皮达马拉港越来越远,最后完全消失在沙尘里。
与此同时,南线部队也在皮达马拉以南五十公里处登陆了。
第五师师长杨国焱站在一处沙丘上,举着望远镜看着远处那片同样正在登陆的部队。参谋长范璞璞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份地图。
“师长,咱们和北线分开了。他们沿着海岸线往东北走,咱们往东南走。到珀斯,两千多公里。”
杨国焱点了点头。
“两千多。加上从珀斯到阿德莱德,再从阿德莱德到墨尔本,最后到悉尼——七八千公里。比北线还远。”
他放下望远镜,看着那些正在集结的部队。
“范璞璞,你说,英国人会在珀斯守吗?”
范璞璞想了想。
“珀斯是西澳首府,有两万多人口,有港口,有驻军。情报说,那里有一个旅,三千多人。英国人应该会守。”
杨国焱笑了。
“三千人。咱们两万人。用坦克一冲,他们能撑多久?”
范璞璞也笑了。
“撑不了多久。”
杨国焱点了点头。
“那就快点。越快越好。打下珀斯,就有港口,就有补给。然后继续往东,一口气跑到墨尔本。”
他跳下沙丘,向部队走去。
“传令各团,准备出发。目标——珀斯。”
下午三时,南线部队开始出发。
同样是坦克在前,卡车在后,同样是烟尘滚滚,遮天蔽日。不同的是,他们走的是南线,更荒凉,更空旷,也更热。
一个士兵坐在卡车上,看着远处那片无边无际的荒漠,问旁边的老兵。
“班长,这地方怎么这么荒?连棵树都没有。”
老兵抽着烟,眯着眼睛看着前方。
“沙漠呗。澳大利亚中间全是沙漠。咱们走的还是海边,好歹有点草。”
那士兵咽了口唾沫。
“那得走多久?”
老兵想了想。
“到珀斯,两千多公里。一天一百五,得走半个月。”
士兵的脸色白了。
“半个月?就这么一直走?”
老兵看了他一眼。
“走半个月算什么?打半个月才要命。走路累不死人,打仗才死人。”
士兵想了想,点了点头。
“也是。”
卡车继续向前,卷起一路沙尘。
远处,太阳正在落山,把整片天空染成血红色。那些坦克的轮廓在夕阳中格外清晰,像一群正在迁徙的钢铁巨兽。
伦敦,唐宁街十号。
阿斯奎斯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厚厚一叠电报。他已经看了两个小时,脸色越来越难看。
第一份电报:澳大利亚西海岸发现大规模登陆舰队,正在皮达马拉一带登陆。
第二份电报:登陆部队至少两万人,有坦克、卡车、大炮,正在向内地推进。
第三份电报:珀斯告急,请求紧急增援。
第四份、第五份、第六份——每一份都在说同一件事:兰芳人来了。
他把那些电报往桌上一摔,双手捂着脸。
陆军大臣基钦纳推门进来,脸色同样凝重。
“首相,澳大利亚的电报,您看了?”
阿斯奎斯抬起头,看着他。
“看了。”
基钦纳走到地图前,指着澳大利亚西海岸。
“兰芳人在皮达马拉登陆。兵分两路,一路向北,一路向南。北线目标是达尔文,南线目标是珀斯。等他们拿下这两个地方,就会继续向东,最后在悉尼会师。”
阿斯奎斯沉默了三秒。
“我们在澳大利亚有多少人?”
基钦纳低下头。
“不到三万。分散在珀斯、达尔文、阿德莱德、墨尔本、悉尼、布里斯班。最多的悉尼,也只有五千人。”
阿斯奎斯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伦敦的街道上,反战游行的队伍正在经过。人们举着标语,喊着口号,要求停止战争,要求撤回军队,要求给个活路。
他听着那些喊声,忽然觉得很累。
“基钦纳,你说,澳大利亚能守住吗?”
基钦纳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首相,守不住。”
阿斯奎斯转过身,看着他。
“为什么?”
基钦纳指着地图。
“澳大利亚太大了。六百万平方英里,比整个欧洲还大。我们的军队撒进去,像一把沙子撒进海里,根本守不过来。兰芳人有坦克,有卡车,跑得比我们快。他们可以集中兵力,一个一个地吃掉我们的城市。我们根本来不及救援。”
阿斯奎斯闭上眼睛。
“那怎么办?”
基钦纳没有说话。
阿斯奎斯睁开眼睛,看着他。
“说。”
基钦纳咬了咬牙。
“求和。趁现在还有筹码,还能谈。等兰芳人打到墨尔本,我们就什么都没有了。”
阿斯奎斯沉默了。
他想起乔治五世说的话:“不管什么办法,先让兰芳人停下来。”
他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给瑞士发电报。请他们转达和平意愿。给西班牙发电报。给美丽卡发电报。不管什么渠道,只要能传到陈峰耳朵里,都用上。”
基钦纳点头,转身离开。
阿斯奎斯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陈峰,会愿意谈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试试,就什么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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