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夜醒来的时候,嘴里全是血腥味。
不是自己的。
是被人灌的。
——某种温热的、黏稠的、带着草药腥气的液体,正从喉咙往胃里淌。
他猛地睁眼。
一张满是褶皱的老脸凑在面前三寸处。白发老头,就是昨天带他们跑、又被锁链贯穿左腿的那个。老头手里捧着一只破碗,碗里还剩半碗黑红色的糊状物,正往下滴。
“别动。”老头声音嘶哑,“这是老夫存了三十年的血灵草浆,能续命。”
楚夜低头。自己胸口缠着粗糙的麻布绷带,绷带下那道锁链虚影还在,银白色的,比昏迷前又淡了几分。但刺痛感还在,像有人拿烧红的铁丝在魂魄上来回拉锯。
“其他人呢?”
“活着。”老头把碗放在地上,“都在外面。”
楚夜撑着地坐起来。身下是干草铺的床铺,头顶是兽皮缝的棚顶。四面透风,能看见外面灰蒙蒙的天。这不是营地,是窝棚。十几个窝棚挤在一片山崖下,四周用削尖的木桩围了一圈简陋栅栏。栅栏外,是那片无边无际的蛮荒森林。
他站起来,走出窝棚。
月婵坐在门口。她身上的伤已经处理过了,月白长裙换成了粗糙的兽皮短衣,露出两截细白的小臂。臂上有伤,结了痂。她看见楚夜,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按在他胸口那道锁链虚影上。锁链颤了一下,没收紧。
“它淡了。”月婵说。
“嗯。”
“但还在。”
“……嗯。”
阿蛮和石蛮从旁边的窝棚走出来。阿蛮脸上多了两道新疤,从左眉拉到右颧骨,还没拆线。石蛮腰间多了两柄新斧,石质的,比原来那柄粗陋,但刃口磨得发亮。他看着楚夜,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一下头。
楚夜也点了一下头。
白发老头拄着拐杖走过来,左腿缠着绷带,走路一瘸一拐。“老夫叫铁木。这里十七个人,都是飞升者。”他指着那些窝棚,“最久的来了八十年,最短的三年。你是第一百年来,第一个活着落到地面的。”
“天刑者呢?”楚夜问。
铁木沉默了一会儿。“昨天那个,是"巡狩"。天刑者最低等的爪牙,金丹巅峰。专门在蛮荒外围巡逻,抓捕飞升者。”
“抓捕飞升者做什么?”
铁木看着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在烧。“你吸一口灵气试试。”
楚夜深吸一口气。第四天域的灵气比荒域浓郁十倍,浓郁到像在喝浓稠的肉汤。但灵气入体的瞬间,灵魂深处那道刺痛——像有人拿针扎进魂魄,猛地炸开!
他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
“感觉到了?”铁木说,“这灵气里有"枷锁"。你吸收它,就是在喂养你胸口那道锁链。锁链吃够了你的本源,就会把你榨成干尸。然后天刑者来收尸,把你的灵源带回上界。”
楚夜低头,看着胸口那道银白色的虚影。它还在。比刚才淡了一点,但还在。他握紧刀柄。
“那你们这八十年,是怎么活下来的?”
铁木转身,向森林深处走去。“跟我来。”
那棵树的树干上,刻满了名字。
不是普通的刻痕,每一笔都渗着暗红色的光,像血。铁木站在树下,抬手抚摸那些名字。“这棵树叫"灵源木"。是这片蛮荒唯一不会吞噬本源的植物。我们在它的树汁里浸泡身体,用它的木屑熬药,用它的枝叶搭建窝棚。”
他转身,看着楚夜。“它能让我们多活几年。但治不了根。”
楚夜看着那棵灵源木。树干上的名字,他认识其中一个——凌破天。灵溪宗祖师。三万年前,逆天盟最年轻的主宰境。他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那个名字。指尖冰凉,但那一瞬间,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树干深处跳动,像心跳,像召唤。
铁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明天,天刑者还会来。我们挡不住,你也挡不住。所以老夫求你一件事。”
楚夜转身。
铁木看着他。“带着你的人,往北走。那里有一片废墟,是上古逆天盟的遗址。废墟深处有一座传送阵,能送你出蛮荒。”
“你们呢?”
铁木笑了,那笑容很苦。“我们老了,跑不动了。能多活一天是一天。”
楚夜没有说话。他看着那棵灵源木,看着树干上那些渗血的名字,看着铁木那双浑浊的老眼。然后他开口。“我不走。”
铁木愣住。
楚夜握紧刀柄。“老子从荒域杀到第四天域,不是来当逃兵的。”他抬头,看着北方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天刑者要来,就让它们来。”
远处,森林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轰鸣。像巨兽翻身,像战鼓擂动。铁木脸色煞白。“它们来了。”
楚夜拔出刀。刀身上,十九道缺口。刀锋上,无色光芒燃起。他看着那片森林,笑了。那笑容很冷。“来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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