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一会儿，赌场又恢复了热闹。 大肚子老爷和小厮站在角落，面面相觑。 几个人头发被抓得乱糟糟的，身上的衣服不是这儿缺了一块儿就是那儿烂了一块儿，几个人看上去跟外边的乞丐差不了多少。 “没……没教养！没……没礼节！” 大肚子老爷咬牙骂道，那女土匪打起架来一点规矩都不懂，简直是乱来！ 旁边的小厮瞄了他一眼，小心翼翼道：“老爷，那咱们要等在这儿吗？” 大肚子老爷没好气地吼道：“等个屁，回府！” 小厮无奈地擦了擦脸上的口水。 唉…… 二楼包厢的门一关上，赌场的嘈杂声立马被隔绝在外，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味。包厢没有挂着那些花里胡哨的装饰，只挂着几幅山水画。 伙计低着头替季朝汐他们倒茶，九爷垂眸喝着茶，脸上一直带着淡淡的笑意。 “今日之事，让几位客人受惊了。” 许安承端起茶盏，朝九爷举杯：“九爷客气了，是我们跟大肚……刘老爷有些小误会。” 九爷低低笑了笑：“让几位客人玩得不痛快，我这个东家，总得给各位赔个不是。” 季朝汐的茶杯已经见底，旁边的伙计非常有眼色的给她续了一杯。 刚续上季朝汐又一口喝完了。 季朝汐认真地看向伙计，伙计沉默了一会儿，再次续上。 她看着茶杯叹了口气：“这杯子也太小了。” 还没她手掌一半大呢，抿一口就没了，她刚刚打人可累了，现在渴得不行。 傅羡衍看着旁边垂头丧气的季朝汐，闷闷笑了一声。 九爷和许安承在说那些绕来绕去的话，季朝汐听不懂，又开始拿绳子绑傅羡衍。 傅羡衍宁死不屈，一会儿喝茶一会儿倒茶，就是不肯她抓着自己的手。 季朝汐瞪着他，傅羡衍叹了口气，靠在椅子上，把手递给她了。 这人实在是霸道。 “开门做生意，自然什么人都有，官差、商人、做买卖的……”九爷眼里带着些笑意。 秦栖梧睫毛动了动：“官差也来九爷这儿？” 九爷没再应声，脸上的笑意有些意味深长。 牵扯的人越来越多，秦栖梧和许安承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凝重。 后面许安承想再套些话，但都被九爷随意地挡回去了，几个人又简简单单地聊了一些别的，这才出了包厢。 在几个人下楼梯的时候，一个女子突然风风火火地撞了上来，眼看就要摔倒。 许安承脸色一凛，立马扶住了她：“小心！” 后面的季朝汐看到这一幕，一下急了，连忙把剑塞在傅羡衍怀里。 她绕开赌客、推开伙计、跳过小厮，一脸严肃地朝许安承和那女子的方向奔去。 等她辛辛苦苦到达的时候，许安承已经把女子松开了。 “姑娘小心。”许安承礼貌道。 女子看着许安承刚刚扶她的手，眼睛眯了眯。 许安承跟着她的视线看去，尴尬得脸一下红了，他朝女子行了个礼：“刚刚冒犯姑娘了。” 他没有想占这位姑娘便宜的意思。 女子挑了挑眉，轻笑了一声，许安承的脸更是红得彻底，完全手足无措起来。 秦栖梧从楼梯上下来，她靠在扶手上，睫毛忍不住颤了颤。 女子还想说些什么，季朝汐赶紧挡在了两人中间。 “许公子，咱们快走吧。” 女子想往左偏头看身后的许安承，季朝汐笑着挡住她的视线。女子往右偏，季朝汐再次挡住她的视线。 女子：…… 许安承看着这似曾相识的画面，心里突然一紧，立马看向身后的秦栖梧。 他记得上次就是因为表妹的事情，他才跟秦姑娘吵架了…… 秦栖梧没有看他，脸上的表情非常平静，像是什么都没看见。 许安承有些犹豫，他要不要跟秦姑娘解释呢，可是秦姑娘没有多想的话，他突然解释会不会显得太多余。 秦栖梧握着季朝汐的手，低着头离开了赌场。 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离赌场不远的地方站着许多乞丐，他们眼巴巴地盯着过路的人。 秦栖梧叹了口气：“这九爷也太谨慎了。” 她还以为能多套出一些东西。 许安承赶紧站在她身边，轻声安慰她：“没关系的秦姑娘，我们今天也得到不少线索。” 秦栖梧勉强地笑了笑。 她原以为这事儿并不难解决，没想到真正做起来却这么难。 晚上的风有些凉，秦栖梧抬头看着许安承侧脸的轮廓，胸口突然有些闷。 算了，还是不问了…… 就在他们准备走出巷子的时候，一个乞丐突然哭着跪在了他们面前，嘴里一直嘟哝着什么。 虽然季朝汐一句都没听懂，但根据她的经验，这个乞丐一定在说自己悲惨的身世。 晚上，寂静的巷口，带着凉意的风，还有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乞丐…… 季朝汐的善良人格罕见地被唤醒了。 “去买点吃的吧。”季朝汐往他面前放了一块碎银子，给了他一个温柔的笑容。 许安承和秦栖梧一脸感动，而傅羡衍往常平静的脸上，现在竟有些震惊。 乞丐看着地上的碎银子，沉默了一会儿，又可怜巴巴地看向季朝汐：“小的想要金的……” 空气一下安静下来。 乞丐看着脸色越来越难看的季朝汐，一哽，犹犹豫豫地捡起地上的碎银子。 算了，银的就银的吧…… 结果银子还没捂热，下一秒就直接被季朝汐抢回去了。 “拿来吧你！”季朝汐气急败坏道。 她好不容易善良一次！ 其他的乞丐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季朝汐，立马把手上的碗藏进了身后。 乞丐哭丧着脸看着季朝汐远去的背影。 这是他这辈子遇见的世界上倒数第一善良之人！ 早知道他收着那碎银子了，也还能赌几把小的…… 客栈还亮着灯，几个小厮守在门口，时不时打几个哈欠。 季朝汐他们回来得太晚，已经没什么菜了，只能吃些清汤面，面还是许安承自己煮的。 “秦姑娘，这几天辛苦你了。”许安承语气带着愧疚。 来之前，他承诺过要照顾好秦姑娘的，可是现在他只能让秦姑娘吃面。 秦姑娘喝着汤，脸上有些发烫，她小声道：“不辛苦，面很好吃。” 许安承偷偷看了她一眼，又立马撇开了视线，他感觉嗓子突然有些发紧，艰难地应了一声。 往常这个时候季朝汐看到这一幕一定会很兴奋，可是现在她却十分安静。 傅羡衍有些疑惑地看向旁边的季朝汐。 季朝汐一声不吭地靠在旁边的柱子上，看起来困极了，跟白天精神的时候完全是两个样子。 傅羡衍挑了挑眉，拿小木棍戳了戳她的手，她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把手藏了起来，一句话也没说。 傅羡衍还是第一次见季朝汐这么老实的样子，没忍住又拿小木棍戳了戳她的手。 对面的秦栖梧看着这一幕欲言又止。 傅公子怎么也变得这么幼稚了…… 季朝汐睁开眼睛，脸上带着困意，轻轻抓住了傅羡衍的手。 傅羡衍感受到她温热的手心，手上的动作一下停住了。 季朝汐把小木棍放在自己怀里，她现在困得厉害，连生气都没有力气了。 傅羡衍垂着眸子，指尖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 “季姑娘，你困了吗，我们先上去吧。”许安承终于注意到了旁边昏昏欲睡的季朝汐。 季朝汐虽然困，但还是没忘记自己的任务。 “不要，你们多聊会儿吧。” 多聊会儿可以增进感情。 许安承听出了她的意思，红着脸摆手：“季姑娘，困了咱们就上楼去吧。” 季朝汐困意都消散了些，她一脸真诚：“可是你们今天晚上有点小误会，你们真的聊完了吗？” 这个对她来说很重要！ 许安承和秦栖梧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脸比外边的灯笼还红。 许安承鼓起勇气：“秦姑娘，今天下楼的时候……” “我知道的！”秦栖梧赶紧打断了他，她小声道，“许公子不用解释……我知道的。” 气氛突然有些暧昧起来。 许安承挠了挠后脑勺，轻声道：“秦姑娘，等案子结束，你想去看看灯会吗？嗯……还有季姑娘和傅公子。” 许安承眼睛亮亮的，秦栖梧看着他的眼睛，心跳得飞快，她咬着唇，轻轻地点了点头。 季朝汐看着对面的两个小红人，兴奋地摇着傅羡衍。 傅羡衍无奈开口。 “真是一对璧人啊。” 季朝汐听到这句话更开心了。 傅羡衍有时候还挺有眼力见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