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瑶静立在一旁，看着医生细细清理、包扎梁熙衡膝盖上错落的创口，细碎玻璃碴划出的伤口还泛着新鲜的血色，触目惊心。 医生收拾好器械，语气审慎地叮嘱：“膝盖创面较深，接下来一两周尽量不要用力行走，最好借助轮椅或者让人搀扶，避免牵拉伤口撕裂，影响恢复。” 医生关门离去，沈瑶确认没有大碍后，松了口气。 她直起身子，刚想从他身边退开，梁熙衡却顺势趴在了她身上： “姐姐，我头疼。” 沈瑶愣了一下，微微蹙眉，“你头疼？” 梁熙衡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认真回忆什么，片刻后才缓缓道：“对，不止一次。” 沈瑶心里一紧，斟酌着语气问：“你是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梁熙衡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犹豫了。 这时，阿绍端着一托盘药走过来，递给梁熙衡。 沈瑶看着他连水都没怎么喝，就那么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 沈瑶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些： “这是你要吃的药吗？” 阿绍在一旁连忙答道：“是的，大小姐，少爷每天都要吃。不过他经常不肯吃，得盯着才行。” 话里话外，是希望沈瑶能帮忙管管他。 沈瑶点点头，目光落在那些药盒上，轻声问：“我能看看吗？” 她看向梁熙衡，梁熙衡没有拒绝，淡淡说了句：“看吧。” 沈瑶拿起药盒，仔细看上面的标签，然后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自然地解释道： “我想记下来，以后好提醒你按时吃药。这是哪个医生给你开的？你身体不好，用药一定要谨慎。” 梁熙衡靠在床头：“是我爸爸找的医生，姐姐，不用太担心，我已经吃很多年了。” 沈瑶点了点头，脸上挂着一副放心的表情，随口找了个借口，快步走出房间。 走廊里空荡荡的，壁灯投下一排昏黄的光晕，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瑶停下脚步，攥着手机的手收紧。 如果药真的有问题，梁熙衡自己应该也能察觉到吧？ 可他看起来那么信任那些药，也从未怀疑过自己的父亲。而她呢，她又凭什么怀疑自己的姨夫？ 也不一定，也许姨夫根本不知情呢。 更何况，她确实注意到过，这半年来，梁熙衡偶尔会捂着额头，露出不适的神情。他的记忆力好像也在下降。 沈瑶犹豫片刻，还是谨慎占了上风。 她点开萧卫凛的聊天框，把刚才那张照片发了过去，附上一句话： 【你能看出这是什么药吗？】 萧卫凛应该又熬夜通宵研发药物了，没一会儿就回复了她： 【心脏病加精神病？别吓我沈瑶！你再这样我真要原地猝死给你看！】 沈瑶翻了个白眼，噼里啪啦敲字： 【我看你才是那个最有精神病潜质的，凶起来能吓死三个我。】 萧卫凛那边立刻怂了：【不是你就行。都是些常见药，怎么突然问这个？】 沈瑶追问：【吃了会头疼吗？】 萧卫凛秒回：【会。药的副作用就是让人脑袋像被门夹过一样疼。】 沈瑶盯着那行字，说不上是失望还是什么。难道是她想多了吗？看来怀疑失败了。 她打字道：【知道啦。萧卫凛，你早点回来吧，这边诱惑太多，我在燕京等你。】 萧卫凛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咬牙切齿： 【废话，我还等着回去给你当狗骑呢！老实等着！不准跟任何雄性生物眉来眼去，男的、公的、人妖都不行！听见没？】 _ 沈瑶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梁熙衡收回望向门口的目光，语气平淡地问了一句： “有事？” 阿绍这才回过神，连忙应道：“少爷，他刚给您来过电话。” 他上前一步递过手机，顺势瞥见梁熙衡手腕上包扎好的伤口。 电话响了两声便接通了。那头传来萧卫浔的声音：“忙什么呢？” 梁熙衡靠在床头：“交流感情。” 萧卫浔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我每天卧薪尝胆。你倒好，掌管着这么大的公司，还能交流感情，真让人羡慕。” 梁熙衡没有接话，只是平静地说：“你也可以，就看你愿不愿意。”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萧卫浔站在花园里，低头看了看眼前的花，伸手摘下一朵，在手心慢慢转动： “不是我要不要，是你肯不肯帮我。我需要你，梁熙衡。我要回意大利。” 梁熙衡没有作声。 萧卫浔继续说着，语气带着耐心： “你可以不信，但这是互惠的合作。我在意大利站稳脚跟，你就永远多一条出路。而我，确实需要你手里的东西和你的协助。” 梁熙衡声音笃定：“我不会回意大利。我的退路不需要自己准备，我有家人。” 萧卫浔笑出声，随手扔掉那朵花，花瓣弹落在地面，碎成一片。 他的声音意味深长：“你再好好想想。我知道有人疼你，但狡兔三窟啊。” “再说了，你的婚礼难道不想要祝福吗？新娘子也不想要？到时候我在意大利参加你们的婚礼，不是挺好？” 梁熙衡沉默许久。窗外夜色浓稠如墨，他最终只回了一个字：“好。” 挂断电话，一股燥热顺着血脉冲撞心脏，喉间骤然涌上一阵痒意。 他弯下腰，轻轻咳了几声。 没咳几下，喉咙里泛起一股腥甜。 梁熙衡低头。 浅红血丝落在掌心，晕开小小的圆点。 量很少，远算不上咳血，不过是肺里淤血被逼出一丝。 阿绍吓得脸色骤变：“少爷！” 单纯的心绞痛一般不会咳血，见了血，说明心脏的损伤正在加重。 他急忙道：“不能再抽烟了！还是让梁先生他们出面谈吧，他们比您更有经验，我这就回去跟梁先生说——” 再这样刺激心脏，等药物压不住，就只能靠心脏移植。不然会死。 “不，别说。”梁熙衡打断他，盯着掌心那抹红，“我没事，是意外。” 阿绍忧心忡忡，怕影响他休息，只好带着沉重的心情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 房间里重新归于沉寂。 梁熙衡其实清楚，按世俗的标准来看，他和沈瑶之间发生那样的事，是不对的。 他难得生出几分罪恶感，甚至隐隐有了一丝道德的自我谴责。 也正因如此，他才一直坚持要和她做柏拉图式的伴侣。 他要的从来就不是夫妻名分。 他要的是她永远陪在自己身边，牢牢绑在一起，无论以什么名义都好。 可现在，全毁了。 他是真的想要她。 生理性的、无法抑制的渴望。 梁熙衡的手不自觉地向下探去。 前半夜，他的手和脑海中的幻想从未停歇。后半夜，困倦与恍惚终于席卷而至。 梁熙衡蜷缩在那张还残留着姐姐体温的大床上，对着被子上那道不起眼的水渍，像一只嗅着主人气味的小狗，把脸埋进去，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_ 沈瑶走在路上，正要收起手机，还没来得及锁屏，便猛地撞上了一个人。 手机脱手飞出，在半空划过一道弧线，又被稳稳接住。 她抬眼正要道谢，看清人，觉得有些好笑。方才梁熙衡提起的人，转眼就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嗨，沈瑶姐姐。” 萧卫浔握着手机，笑着递还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