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怀青冲郑文瑞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先别说话。 他也蹲下身，平视着沈瑶的目光，声音放得很柔： “没事了，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沈瑶看着他，将今晚在梁家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从梁熙衡拿出信托文件让她签字，到那句“签完跟我结婚吧”，到那场让她头皮发麻的对话，到最后那个让她落荒而逃的吻。 薛怀青沉默着，没有立刻说话。 他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脸上的表情看不分明。 但郑文瑞看见薛怀青握在膝盖上的手，指节泛白，青筋微微凸起。 郑文瑞忍不住骂了一句： “梁熙衡这小子是不是疯了？他是真不把自己当外人啊？这可是他……” “好了。” 薛怀青打断了郑文瑞。 他重新看向沈瑶，伸手轻轻拢了拢她耳边的碎发：“瑶瑶，别害怕。先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好不好？” 沈瑶看着他，点了点头。 等她洗完澡出来，薛怀青已经替她铺好了床，床头放着一盏调暗了的台灯。 他看着她躺下，替她掖了掖被角，坐在床边，没有说话，安静地陪着她，直到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薛怀青这才缓缓站起身。 身后，郑文瑞靠在门框边，表情复杂地看着他，目光里带着说不清的意味。 薛怀青没有回头，只低声说了一句： “走吧。” 两个人轻轻带上门，离开了房间。 郑文瑞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嗓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那股咬牙切齿的狠劲： “梁熙衡这小王八蛋是不是真有病？啊？他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浆糊？精虫？他天生就是个变态？” 郑文瑞想起沈瑶那红肿的唇瓣，想起她颈侧隐约可见的红痕，胸口一阵翻涌。 “他才多大？成年才多久？就敢对他姐干这种事？他是真不知道道德两个字怎么写，还是知道了也压根不当回事？” 他顿住脚步，带着几分懊恼补了一句： “就不该让他们俩走太近。” 薛怀青扶额坐在沙发上，没有接话。 他接收的信息量同样巨大，脑子里像搅着一团乱麻。他声音里透着疲惫与压抑： “我当初允许他接近瑶瑶，是为了将来。无论我们和梁家斗成什么样，瑶瑶都有一个人可以倚仗。梁熙衡是梁家的继承人，只要他在，瑶瑶就不会被梁家抛弃。” “谁知道会变成现在这样？” 话音刚落，他手中的玻璃杯发出一声脆响，应声碎裂。 碎片深深扎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板上。他却像浑然不觉一般，只是低头看着那些碎片： “你知道我今天看见谁了吗？” 郑文瑞停下脚步，皱眉看他：“谁？” “何岁妍。”薛怀青抬起眼，“那个你曾经想用来接近梁熙衡和梁郑泽的女人。” 郑文瑞一愣，脸色瞬间变得极为精彩。 他沉默了几秒，无语道： “梁熙衡要把那个女人送到他爸身边？这是要给自己找个后妈？儿子亲手拆散自己父母的感情，他这是什么操作？” 薛怀青冷笑一声： “这是其中一个目的。他把何岁妍整成了和他母亲魏枕星相似的模样。” 郑文瑞无语地“啧”了两声： “梁熙衡这人，真是可怕。恨一个人，就算是自己的亲生母亲，也要挫骨扬灰。他这是要把魏枕星的脸，踩进泥里啊。” 薛怀青没有接话，只是淡淡补了一句：“那你知道第二个目的吗？” 郑文瑞摊手：“愿闻其详。” 薛怀青的目光冷下来：“他是故意让我看见何岁妍的。让我转告你——他知道你曾经的心思。这是在挑衅，也是在警告你。” 郑文瑞坐进沙发里，眼神也随之冷了下去。他缓缓开口： “我也是这么想的。这小子太狂了。我得给他找点麻烦，让他少有空发疯。” 薛怀青果决道：“计划提前一点。” 郑文瑞闻言，脸上的冷意微微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的愁绪： “你不想和她多待一阵子吗？” 薛怀青垂下眼，沉默了许久。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他的声音很轻： “我的结局是注定的，文瑞。以后帮我好好照顾她。” 郑文瑞看着他这副平静的模样，喉结上下滚了滚，最终只低声说了一句： “……怀青，我会的。” 薛怀青释然般呼出一口气，像是放下了最后一桩心事：“过段时间，想办法把瑶瑶派出燕京。麻烦你了。” 等她回来时，一切都会尘埃落定。 _ 梁熙衡坐在床边，低头盯着自己的下半身，面无表情地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那燥热的生理反应终于慢慢冷却下来，恢复成正常的模样。 阿绍敲门进来，低声道： “少爷，梁先生找您。” 梁熙衡点了点头：“知道了。” 他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父亲的书房。 推开门，梁郑和正坐在书桌后，手里捏着一份文件。 见他进来，放下文件，语气平和地问： “熙衡，最近公司怎么样？” 梁熙衡在书桌前站定，神色平静： “放心，账目我都处理好了。” 梁郑和点了点头，又问：“齐家和我们家剩下的那些资料，找到了吗？” 梁熙衡沉默了一瞬，才开口： “爸爸，没有。我找到了一部分，已经销毁了。但另一半，我始终没有找到。” 梁郑和没有流露太多情绪，只是点了点头，像是早有预料。 他换了话题：“把恒信的产业转移一部分到国外吧。” 梁熙衡皱了一下眉：“一定要这样吗？” 梁郑和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语重心长：“也是为了给我们留个后手。” 梁熙衡沉默了片刻。 这件事一旦启动，接下来他会非常忙，就没时间去见姐姐，跟她商量结婚的事了。 他抬起头，看向父亲： “我可以做。但我有个条件。” 梁郑和笑容里带着慈爱与纵容： “你是我儿子，还跟爸爸讲什么条件？你想要什么，我都会满足你。” 梁熙衡开心地笑了一下。 “我想要秦定海。” 梁郑和闻言没有犹豫，笑着点了点头： “当然可以。不过是一时的合作伙伴。你有本事，想办法把他国外的资产吞了，爸爸会欣慰的。” 他顿了顿，“要替你姐姐出气？” 梁熙衡点了点头：“算是吧。” _ 梁熙衡回到自己房间，坐在书桌前，先叫来了阿绍。 他一边翻着文件，一边漫不经心地问： “过几天，让萧卫浔来一趟。” 阿绍应了一声。 梁熙衡又问：“陆修廷去哪了？” 阿绍低声道：“少爷，我们的人一直在跟着他。他最近去了一个小地方。” 梁熙衡挑了挑眉，来了几分兴趣： “哪？” “溪山。” 笔尖在纸上顿住，留下一个墨点。 他缓缓重复：“溪山……” 片刻沉默后，梁熙衡挥了挥手。 阿绍转身拉门，少年晦暗的目光在灯影里一闪。 “慢着。” 阿绍回身，正对上那双幽深的眼睛。 梁熙衡不疾不徐地说： “陆大公子从来不做无用功。盯紧了，我要知道他到底在这个溪山翻什么浪。” 难道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