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瑶失魂落魄地回到沙发上。 她告诉自己：人这一生，总有无数的过客。要学会接受离开。 她哭得很安静，也清楚得很，哭完了，她还得站起来。 陆修廷走了。 她失去了一个真心待她的男人，也失去了那把能替她挡住明枪暗箭的保护伞。 那些虎视眈眈盯着她的人，不会因为她失恋就放过她。 恰恰相反。 他们会趁她病，要她命。 举报信、黑料、恶意中伤，不会因为她的悲伤就自行消失。 沈瑶放任自己哭泣，不只是为了放纵悲伤，更是为了等会儿能将情绪用到极致。 她不能顶着一张魂不守舍的脸、揣着一颗慌乱的心去谈判。 _ “一定要和梁家扯上关系？” 方允辞坐在顶层办公室的真皮座椅上，撑着额头，望向对面神色冷淡的谢云舟。 落地窗外，燕京的夜景铺展如星河，两个人的影子映在玻璃上，各自沉默了片刻。 “发展太快，避无可避。” 谢云舟的声音平淡。 梁家最近的势头太猛了。 燕京是个圈，盘根错节，想要彻底撇清关系并不现实。 除非愿意割舍一部分既得利益。 而那代价，未免太大了。 方允辞沉吟了一下，意有所指地开口：“虽然是瑶瑶的弟弟，但我觉得……” 别的不说，梁家吞下齐家，这在燕京已是人尽皆知。 齐峥死后，他姐姐和母亲被判刑入狱，梁熙衡虽去看望，表现得也无可指责。 可在方允辞眼里，梁家实在太过可疑。 他看着谢云舟，等他的反应。 谢云舟不由得收起那副万事不在意的冷淡模样，修长的指节转着笔，目光落在桌面上某个虚无的点上。 他和方允辞再怎么斗，说到底都是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涉及大方向的决定，就算再恨对方，也得坐下来谈判商议。 “你是觉得，能远则远？” 谢云舟沉默了一下，又道： “可她是半个梁家人。” 方允辞闻言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冷意：“正因为如此，才绝对不能扯上任何关系。” 谢云舟思索片刻，觉得不无道理。 虽说梁家发展得越好，沈瑶背后所谓的“娘家”势力就越强，但看起来，沈瑶本人并没有和梁家牵扯太深的打算。 既然如此，他们也不必多费心思。 “你不觉得哪里不对劲吗？” 谢云舟突然问。 方允辞漫不经心地应道：“我要是不觉得梁家奇怪，会让瑶瑶和你都离远点？” 谢云舟没有再追问。 事情谈妥之后，两人又商量了些别的事宜，终于结束了这场相看两厌的会谈。 走到停车场，方允辞随意一瞥，看见自己车旁竟蹲着一个女孩。 她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像是在哭。 方允辞笑着看了一眼身边的孙少平。虽是笑，那笑容却带着不近人情的意味。 孙少平一个激灵，立刻领会了老板的不满。这女人怎么进来的？ 这停车场明明是专留给两位大少爷的，哪来的女人还敢跑到这儿来？ 他可真是倒了霉！ 回头非得问问看管的人是怎么做事的！ 如今他上司眼里心里可就只有一个人，再漂亮的女人也不能自作主张往跟前送。 谢云舟在旁边冷笑了一声： “表哥，女人缘不错。” 方允辞语气温和，不紧不慢地回敬道： “云舟，也有可能是找你的。” 他的车停在旁边，那黑漆漆一团的女人面朝着他的车门，背却靠在谢云舟的车上。 两个人互相推诿着，就差把“你对不起沈瑶”写对方脑门上，不动声色给对方上眼药。 孙少平却没有立刻把人赶走。 他蹲下身，和那女孩说了几句话。 谢云舟清冷的眉目间浮起一丝嘲讽，转了下手里的车钥匙：“他在发情？” 方允辞放在西裤口袋里的手轻轻摩挲了两下，难得地没有接话。 然后，两个男人同时停住了脚步。 因为那黑漆漆的一团站了起来。 巴掌大的小脸，在昏暗的光线里白得发光，四肢纤细，身上穿着一件小裙子，腰身被掐得很细，怎么看都觉得眼熟。 方允辞和谢云舟同时大步走了过去。 孙少平见状，立刻识趣地退开。 然后他目瞪口呆，看着方允辞和谢云舟两兄弟的神色，在看清那张脸的一瞬间，同时变得柔和起来。 停车场里没有外人，两兄弟连演都懒得演了。方才还互相推诿的两个人，此刻却又不约而同地认定：沈瑶是来找自己的。 否则，她为什么面朝着他的车背靠在他的车上？ 方允辞伸手摸了摸沈瑶的头，替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发丝，声音放得很柔： “怎么了，宝宝？” 谢云舟则站在另一侧，低头给她整理有些歪斜的裙摆：“什么时候来的？” 沈瑶抬起头看着他们，强自弯起唇角。 两个男人的心同时紧了一秒。 因为除了那副大受打击的神情，她的双眼肿得像两颗核桃，鼻尖也红红的，一看就是哭了很久。 他们对视一眼，目光里染上了不快。 不知道是谁欺负了她。 方允辞伸手要去摸沈瑶的脸，沈瑶却一扭头，避开了。 男人愣了一下。 他最近可不敢惹她，搓衣板都跪过了，底线是一点一点被拉低的。 如今沈瑶脾气上来，方允辞放柔声音： “这是怎么了？谁给我们宝宝气受了？” 沈瑶没有回答他。 她猛地趴在了谢云舟的肩膀上。 谢云舟没吭声，伸手搂住女孩的腰，抬眸看了方允辞一眼。 没有多少得意。 因为比起这个，他更关心，沈瑶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瑶憋着气，在他们的注视下，在远处孙少平那惊骇不已的目光中，带着埋怨道： “我跟陆修廷分手了。方先生，答应你的事，我做到了。” 被动还是主动，有什么关系？ 反正她做到了方允辞的要求。 她帮萧卫凛的好处，此刻便显现出来。她证明了自己不是个心狠手辣的女人。 至少表面上不是。 对于她身边的男人，出事了，她会倾尽所有去帮忙。 没有人会喜欢一个永远冷血无情的人，这正是沈瑶证明自己有感情的一种方式。 现在她分手了，她伤心，她埋怨，都是正常的事。 因为她本来就是一个有感情的女人。 方允辞和谢云舟闻言，面上带着惊讶，心里却同时闪过了一丝恶劣的愉悦。 尤其是方允辞，他语气温柔得不像话：“放心，有我在，谁也奈何不了你。” 他最先想到的就是：陆修廷没了，沈瑶会遇到很多麻烦。 沈瑶松了一口气，看他的眼神却还带着埋怨。 方允辞照单全收，伸手去摸她的脸。 这一次，沈瑶没有避开。 她在谢云舟怀里，接受了他的爱抚。 谢云舟感受着怀中那具柔弱的躯体，也明白她舍弃掉陆修廷，会有很多苦头要吃。 他沉默一下，冷玉般的声音随之传来： “你也有我。” 沈瑶心口的石头，在谢云舟这句话前彻底放下了。 不枉她把自己搞成这副凄惨的模样。 都快点竞争起来吧。 她现在可是单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