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胡乱华,重塑汉人天下

第399章 震泽棋局步步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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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昭一夜未睡。 陶弘送来的卷宗堆满了整张案桌,最上面几份是关于周氏在会稽、吴兴、义兴三县田产分布的地图。他在灯下一页页翻看,不时提笔在纸上画几道,标注各处庄园的位置、佃客数量、历年佃租变动。 熬了一夜,他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精神却越发清明。 次日一早,陶弘与褚裒刚踏进临时官邸的前堂,便看见祖昭已将三郡地形图挂在墙上,图上有十余处被他用朱笔圈出,朱砂在晨光中殷红如血。 “两位请坐。”祖昭开门见山,指着地图上一处标注,“我将三郡所有案发地点按时间顺序排列后发现了一件事。五月初十,会稽山阴佃客围衙。五月十三,吴兴乌程漕运罢工。五月十六,义兴阳羡官仓失火。五月二十,会稽上虞又有佃客堵了县道。这些乱子每一起都有乡绅出钱出粮、背后组织。” 他手指在地图上快速移动:“但从时间上看,每个县的事端都隔了三天。从地点上看,全部集中在三郡交界的方圆百里之内。诸位再往中间看,这个范围的正中心是哪里?” 陶弘凑近地图端详片刻,神色一凛:“震泽。周氏的祖产便在那里。” “不错。”祖昭拿起另一份卷宗,“周家在震泽的庄园占地八十余顷,庄中有佃客六百余户,私兵不下五百人。而义兴周子明的田产在震泽西面,吴兴沈冲的漕运码头在震泽北面,会稽孔安的桑田在震泽南面。所有乱子的发生地,刚好将震泽围在正中间,形成一个圈子。” 褚裒皱眉:“将军的意思是,这些乱子不是为了对抗朝廷,而是为了掩护震泽?” “对。”祖昭将卷宗摊在案上,“他们把朝廷的注意力引向三郡各县,禁军在各县之间疲于奔命。而震泽作为中心却始终风平浪静,没有任何人去查过。这是一个很精妙的障眼法,很容易迷惑人。” 陶弘一拍案桌:“难怪我在会稽查了两个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各县的案子查来查去,查到一定程度就断了线索,像是有人故意把线头引到死胡同里。原来我一直在烟雾里打转。” “不是陶大人查得不好,是这盘棋他们布了太久。”祖昭道,“他们故意留了些容易查的破绽让你查,你顺着那些破绽走下去,正好走进他们设好的圈套。等你查了两个月,一无所获,朝中再施压弹劾你办案不力,你这廷尉正便做到头了。” 陶弘沉默片刻,长叹一声,起身朝祖昭郑重拱手:“将军一夜之间看破下官两月未能参透的迷局。这廷尉正的位置,下官坐得惭愧。” 祖昭扶住他的手臂:“陶大人言重了。你查到的田亩账册、人证口供,桩桩件件都是真凭实据。没有你打下的底子,我这一夜便是白熬。查案如拼图,你已拼了九成,我不过把最后一块按上去罢了。” 陶弘满眼佩服,再次拱手。 祖昭转向地图,开始部署行动计划。 “眼下要做的,是兵分三路,同时收网。第一路,吴猛率三千骑兵封锁震泽四周所有官道和水路,许进不许出。震泽庄园里的人只要困住了,便是一盘死棋。第二路,陶大人率廷尉佐官和两百禁军,持我令牌分赴义兴、吴兴两县,将周子明和沈冲拿下。第三路,褚将军坐镇山阴,调吴兴、义兴两郡郡兵封锁太湖沿岸所有漕运码头,查封沈家所有船只货物。没有我的手令,一艘船也不许下水。” 褚裒听罢点头:“将军这三路安排环环相扣。吴猛封震泽是锁喉,陶大人拿人是断爪,末将封码头是拔牙。周家这头老虎,喉被锁、爪被断、牙被拔,便是有通天的本事也翻不了身。” 祖昭又道:“另外还有一桩要紧事。周家在佃客身上做了不少文章,我们不能跟着他们的节奏走。传令各县张贴告示:凡是被周家胁迫参与闹事的佃客,只要主动回乡、交出武器,一概既往不咎。若能供出周家死士藏匿之处或举发周家罪证的,赏钱五千。佃租问题,等案子审结后由廷尉统一核定,该减的减,该免的免。我们要让佃客们知道,朝廷的刀只砍周家,不砍百姓。” 陶弘忍不住赞道:“宽严相济,恩威并施。将军这一手,既断了周家的根基,又稳住了数十万佃客的心。” 祖昭道:“陶大人,事不宜迟,我们即刻行动。” 三路人马随即分头行动。吴猛点齐三千骑兵,马蹄声如雷鸣般涌出山阴城北门,直扑震泽。陶弘带着二十余名廷尉佐官和两百禁军,沿水路分赴义兴、吴兴。褚裒坐镇山阴,传令沿湖各县郡兵即刻出动,封锁太湖码头。祖昭坐镇官邸居中调度,一道道军令从官邸发出。 与此同时,义兴周氏祖宅深处,周闵正站在祠堂中。 他面前是一排排黑漆牌位,最上面那块写着“汉太尉周勃”。烛火映着牌位上斑驳的漆面,将“周”字照得明明灭灭。周安匆匆入内,将建康传来的消息低声说了。周闵听完,面色不变,只是嘴角那道纹路更深了几分。 “司马昱在殿上背弃了我。孔安和沈冲也跟着把我卖了。”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好。很好。” 周安垂手不敢接话。 周闵在祠堂中站了许久,忽然转身走向祠堂后院的密室。这间密室不同于建康旧宅那间,建康那间是用来密谋的地方,义兴这间是藏兵甲的地方。密室中靠墙立着数百副铁札甲,案上摆着刀剑弓弩,墙上挂着一幅用黄帛绘制的震泽周边地形图。这些甲胄兵械是周家三代积攒下来的家底,原是为了防备流寇劫庄,如今却要派上另一种用场了。 “叫周鸿来。”周闵在密室主位坐下。 周鸿是周闵的庶出侄子,三十出头,身材魁梧,自幼好舞刀弄枪。周家花钱给他捐了个校尉虚衔,他也读过几本兵书,常常自比韩信白起,只是从未真刀真枪上过战场。 周鸿大步走进密室,身上的札甲锵锵作响:“叔父有何吩咐?” “我们周家的案子已不可挽回。建康那边把我卖了,廷尉的人很快就会查到义兴来。与其坐以待毙,不如鱼死网破。”周闵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冷厉的决绝,“周家在三郡有佃客两千户、私兵两千人。沈家码头上的苦力也能拉出几百人。这些力量散在各处,官军分头来剿,个个击破。但若合兵一处,便有将近六千人。” 周鸿眼神一亮:“叔父的意思是——起兵?” “你懂兵法,我把这两千私兵交给你。”周闵盯着他,“集结所有还能调动的人手,抢占震泽渡口,控制太湖沿岸。只要把震泽周边几个县捏在手里,朝廷便得坐下来和我谈。建康那些人不是想撇清关系吗?等周家手里有了地盘和兵马,你看他们会不会回头来求我。” 周鸿拍着胸脯道:“叔父放心!侄儿读了这么多年兵书,等的就是这一天。太湖一带水网密布,易守难攻。侄儿以震泽为根基,先取乌程,再夺阳羡,不出十日便能把太湖西岸连成一片。” 周闵看着他那副志得意满的神色,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但眼下他手上实在无人可用,周家的嫡系子弟大多已被收押或出逃,能带兵打仗的只有这个读过几本兵书却从未上过战场的侄子。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沉声道:“去吧。记住,此战关系周氏全族生死。成,则江南为之变色。败,你我都没有第二次机会。” 周鸿抱拳领命,大步出密室,甲胄摩擦声在祠堂长廊中渐渐远去。 周闵独自坐在密室中,望着墙上那幅震泽地图。地图上的墨迹已有些褪色,但山川河流、官道渡口依旧清晰可辨。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伸手在震泽的位置按了按,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他扶住墙壁,咳了好一阵才平复,松开手时掌心有一缕暗红的血丝。他将手掌握紧,背在身后,重新望向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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