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老曹大概谈妥了矾山县的投资,张大象这才算在妫州市的事情告一段落。
因为考察和开会都拉上了龙思齐和马勇,所以有些项目上的沟通,都是能早点拍板交叉的,就现在拍板。
比如说玻璃原料的供应商、太阳能真空管的采购、专业物流团队的搭建,这些都需要沟通。
如果是国外投资商,地方选择直接就是找港口码头,但张大象主要目的不是利润,当然利润肯定还是要维持的,只不过要求没那麽大。
此时跟老曹约定的事情,投资是投资,但本质上跟矾山县没啥关系,是张大象个人的关联产业,体系上有些区别。
算是相对来说比较个人性质的“计划经济”,他在国外的市场有个需求预估:他在国内的工厂就有一个产量指标。
整个过程只需要打通物流。
技术含量不高的行当,简单逐利即可。
之所以费这麽多心思推刘万贯上去,既有发展使然,也有环渤海有个分基地能分摊压力。
扬子江两岸的民营企业很快就会进入到下一阶段的疯狂扩大再生产,不是一家老厂发展出一家分厂的路数,而是集体上杠杆,钢铁厂和纺织厂的大规模并购带动了化工厂的大规模并购、扩张。
如此激烈的竞争,其实并不适合搞上一个版本的“地方特色产业”模式,同样是“地方特色产业”,扬子江两岸的区县一级,早就脱离了国内争个先後,抢的是国际贸易市场份额。
而这一切发生,根本不是主动的,都是被动。
没辙,你不出去隔壁区隔壁县的同行,是真会吃了你。
所以这会儿钱塘江两岸的发展路数,已经跟扬子江两岸有了区别,都在尽可能地做渠道、平台。
钱塘江两岸的企业,也算是贯彻了自古以来的“行商”策略,跟扬子江两岸的“坐商”,还是发生了发展偏差。
这也是为什麽传统批发市场会在钱塘江两岸如火如茶,也都是逼得没办法,余杭的老板稍微懈怠,明州的同行一样吃了你,犹豫一秒钟都是对钞票的不尊敬。
乡党?情谊?姻亲?友朋?
开什麽玩笑。
相较於淮南道、江南东道的路数,整个华北其实都温和得多。
只不过,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华北的县乡两级产业发展是受限的,连张大象加上刘万贯都要各种迂回战术,其余类似矾山县老曹一样的人比比皆是。
从人口规模上来说,漳水港市的潜力开发不足百分之一。
问题就在於,本该是漳水港市经济腹地的地方,反而让它成了功能包,这种经济发展上的倒挂有多麽别扭和诡异,需要从基层到上层都要各种辗转腾挪。
刘万贯这傻卵能够在妫川县做到这种地步,是超出张大象想像的。
就他重生前的经验来说,刘万贯这岁数应该才出狱几年。
至於老曹这样式的,勾一个“形状轻佻”,基本就可以宣告他去找个养老地方看报喝茶。
不过张大象并不在乎能不能在幽州做产业投资,然後再通过幽州的爷跑去漳水港市整个贸易公司。
因为“漳发行”的乱入,张大象是先有漳水港市的招商引资,後有整个为州市产业投资规划,将幽州这边力量全部摘出去的办法就是缺一条像样一点的路。
刚巧修路的一个重要指标,就是看当地经济发展触碰到的线。
为川县和矾山县双双达线的同时,修路问题就从什麽时候修,变成了修多大。
同时为了加速这一切,张大象在矾山县捐路抵税,在妫州全市其实都可以这麽做的。
那剩下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幽州的确做不了漳水港市的经济腹地,什麽双城发展战略也基本就是扯淡,本质上就是漳水港安心做好三产配套,但州市、平州市、檀州市等等地方,完全可以做漳水港的经济腹地。
只不过要绕开大规模的国有投资,大力依靠县域经济、镇域经济甚至是乡村经济。
这种宏观上的事情,张大象现阶段影响不了一点,不过他个人的商业体系,完全可以这麽操作。
有没有幽州市的政商力量支持都不影响这一点。
张大象跟刘老二说“谋大逆”,这也算是表现形式之一。
当然他如此卖力,主要乐子还是在方便“荡魔”上。
跟华亭市一样,漳水港市同样是“谍都”,或者说渤海谍都,很多野路子在这里都好使。
连着七八天的会议,其中就有漳水港市牵头的“冬季招商引资大会”,项目挺多的,国内外投资商齐聚,张大象也算是细分行业的重点企业,划到了“车辆交通服务业”那一拨。
国内除了连锁加油站,就是他一家是吃上肉还做大的,高速公路服务区的体系,这会儿连影子都没有。
漳水港市的“冬季招商引资大会”是在幽州召开的,“漳发行”的人到了,有老熟人,但老熟人也不敢跟张大象在外面表现得熟络,瞧着就是公事公办的模样。
没办法,在这一带混,哪怕是在东北“务农”,也是要看人脸色,稍微站错了位子,就容易被人穿小鞋。
张大象因为是“商人”,反而没有那麽多计较,该吃吃该喝喝,顺便跟人唠唠嗑。
“老板,轴承厂的人也过来招商,而且似乎是拉到了外资。”
龙思齐瞧见了老熟人,老轴承厂这会儿已经业务拆分,後续发展如何,龙思齐这个曾经的副厂长,也没啥兴趣。
现在跟张大象汇报情况,是担心破坏他挖人的进度。
老轴承厂的工艺车间基本上只要是龙思齐认识的,已经谈好了待遇,明年三月份入职“长弓机械厂”的矾山分厂。
要是外资到位了,说不定还真会出现变数。
“放心吧,假外资。”
拿了个橘子剥起来,张大象跟看客一样,悠哉悠哉听漳水港市的人陆续登台发言,还有受邀的投资商代表讲两句。
这里面有真正的投资商,但还有“托儿”。
只要是需要争抢分饼的地方,就一定有狗托,需求摆在那里。
“假外资?”
愣了一下,龙思齐还是见识少,这操作其实根本不稀奇,淮南道很多日企、韩企的配套工厂,其实有些就是国内合作方的马甲。
常年混迹在厂区,龙思齐没有当过经理,跟工厂外面的牛鬼蛇神们打交道还是太少。
说到底,龙思齐终究还是个蓉城电科大毕业的正常工科狗,玩玩金属处理或许很专业,但社科这一块————还得练。
“只要是涉及到金属处理的市场化企业,跟哪家外资合作的消息,不会超过两天时间,就会在扬子江两岸传得到处都是。基本上凡是“规上企业”,都能打听到。”
"————"
龙思齐感觉自己发现了一个很新的版本。
给龙思齐剥了一个橘子,在他回了一声“谢谢”的时候,张大象接着道,“我爷爷有个姐夫,是做铜金属加工的,这次漳水港的冬季招商引资情况,早就摸了底,大概什麽情况,今天到场有头有脸的都知道。只有像你们这样的,才会觉得这是现组的局。”
,,一番话听得龙思齐精神恍惚,总觉得扬子江两岸的投资是不是太过超前了一些。
实际上他哪里知道,这都是抢出来的版本,早些年其实也跟龙思齐心中的刻板印象差不多,都是老老实实打扫乾净屋子。
後来情况变异,纯粹是不争不抢就是要饭,兄弟城市在一起穷的时候才是兄弟,都要抢肉了——那肯定凭本事抢的项目,为什麽要跟你分?
从华亭到金陵这一线,基本上都是这个鸟样。
反映在商业意向的努力上,最直观的就是服装产业,现在还整什麽三个月更新,一个月打样,要不了十年,必然是四十八小时甚至二十四小时之内出样品。
离谱程度是国外竞争对手无法想像的。
说白了,不管是长三角还是珠三角,同业竞争的烈度、规模,本身就是国际上“经济大国”级别的,只不过刚巧这俩地方都在一个同一个国家内,於是国家身份认同跟跨国市场竞争,产生了认知偏差。
中国是一个国,菲律宾也是一个国,但市场竞争上,那能是公平的一对一吗?
所以只要是整出跨国业务的大公司,不会在国内单独搞一个大市场总监就完事了,底下细分的区域总监掌握的资源,面对的市场规模,基本都是一个五千万人口左右的国家。
於是当这麽多“国家”激烈竞争到“二十四小时之内出样品”的阶段,哪怕是失败者,出国也是强得离谱。
人工成本在这个阶段的影响力,不能说忽略不计,而是影响力不会超过百分之十五。
纯拼时效碾压,也是相当的夸张。
龙思齐难以理解,一是因为他就当过副厂长,平台不够大,限制了他这个蓉城电科大高材生的眼界,但只要混上一年半载,也就那样;二是他原先所在的单位,是没办法戴着镣铐超常发挥的,漳水港这个地方,天花板比别处一些特色中等城市都有些不如。
周围一圈能玩血拼“养蛊”的地方就只有幽州,可惜玩的人宁肯去羊城隔壁搞个“飞地”狂捞,也不愿意在这里吃哪怕一点苦。
凭本事撸的批条,为什麽要奋斗?
初代“躺平”非富即贵,且只在这里。
一切正如张大象所说,龙思齐很快就发现一些外资代表明显是“演”出来的商务气,西装、头型都没问题,但气质跟跨国公司的管理层成员截然不同。
不过,这就足够了。
用“洋鬼子”打窝并非只有对没见识的官僚有用,对没见识的地方资本一样有效。
“长见识了,还能这麽玩。”
散场时候的一些意向签约,主力就是一些华东和东北的普通地方老板,在当地县乡可能算半个“土皇帝”,派头很大,也讲面子,但正因为发家靠的也是这些,一旦上了大型付费钓鱼场,那就被架了上去。
这时候跟面子无关,而是拍拍屁股走人,那就真得罪了漳水港市。
不过总算漳水港市玩“关门打狗”的并不多,真来投资也不会打水漂,只不过有些许被骗的感觉,算是稍微面子上过不去。
龙思齐也算是半个漳水港人了,可这会儿真没见过还有这种路数。
“那是人家负责招商的高明,找几个洋鬼子”演一演,效果拔群。这是真琢磨过心理的。”
“老板能指点指点不?”
“指点谈不上,但你只要记住一点,既然不管真假洋品牌都有市场,那麽真假洋老板其实也没啥区别。漳水港的负责人挺强的,一般小地方出来的老板,一看有国外公司也相中了某个区域的投资,那肯定是觉得这个区域指定正规。,“6
,话糙理不糙,但就让龙思齐挺无语的,这也太————怎麽说呢?太他妈不是个事儿了吧。
“不过,漳水港这边还是胆子小了一些。换成扬子江那边,直接划一块荒地出来,插上彩旗,树个大门,挂个牌子就叫法国工业园”欧洲工业园”英国工业园”,再让人真去欧洲的法国英国注册个皮包公司,在引进某条生产线的时候,顺便取个一听就是洋名的公司名字————都不需要跟谁打配合,一地的土老板会自己筹钱合夥过来探探口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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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这些都是小把戏,目前手法还在变,已经开始重新回到老版本,算是一种循环了。”
“啥老版本?”
“种梧桐树啊,种了才有凤凰来。”
张大象笑了笑,说道,“比如说我在郭家庄的那家十字坡”分店,不管是三通一平还是五通一平吧。正经做生意的跨国公司到地头一看,有新修的双向八车道国道,有十字坡”这样的多功能服务机构,那麽对於外资本身而言,基本建设、物流仓储都解决之後,剩下要考虑的无非就是营商环境、用工成本。”
“噢————对。”
“以前啥也没有,做返璞归真也没人信。现在手头有点儿余钱剩米”了,操作起来也就容易得多。外资又不是傻逼,国内现在一个月几百块的一线工资,根本没必要去考虑用工成本,劳务支出的国内外差价,就是个添头。大头还是整体的生产成本降低,而总体生产效率的提升、生产成本的降低,就是梧桐树”。”
“还真是————”
龙思齐一时有些感慨,都不知道说什麽。
“明天还有一场会,我带你去见一个人,他叫王发奎,是王秘书的父亲。今後不管是光热产业事业部”还是光伏产业事业部”,你都要跟他长期打交道。”
“噢?他是光能相关的专家?”
“这个倒不是,他主要是在山里收瓜子花生,以前在工地打灰。”
”
脸皮一抖,龙思齐感觉自己耳朵是不是出了毛病,咋就听得那麽别扭呢?
张大象见他表情复杂,也是笑而不语,要说种梧桐树的水平,目前张大象个人商业体系中,王发奎水平最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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