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知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她的手指纤细白净，指节匀称，除了能握住画笔，在画布上描摹出失落的文明与艺术，似乎也做不了别的。 昨天，她还对自己说想要变强，想跟他并肩站着。 可刚刚，林凤栖和季辰谈论着那些她听不懂的资本运作，沈御不动声色地布下运筹帷幄的棋局。 她却只能傻傻坐在旁边，连他在做什么，都需要他一句一句地解释给她听。 沈御看了一眼身边眼神渐渐黯淡下去的女孩，随即转向林凤栖和季辰，问道， “……还有别的事吗？” 语调平淡，明显暗示着会议的结束。 “暂时没有了。”林凤栖立即会意，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平板电脑，对沈御点点头，“有进展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季辰也跟着站起来，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那行，我先带我老婆去逛逛。” “正事还没办完，逛什么逛？”林凤栖美眸一横，淡淡地白了他一眼。 “哎呀老婆，我说的逛逛，是去李维那个老小子办公室逛逛，”季辰连忙嬉皮笑脸地解释， “看看他还能想出什么损招来配合咱们，好好招待一下那个偷窥狂公司。” 林凤栖被他这套歪理气笑，抬手想打，却被他笑嘻嘻握住了手腕，又顺势在她手背上落下一吻。 林凤栖用力抽回手，嫌弃地擦了擦手背，转头对夏知遥温和告别。 “那我们走了，遥遥，没事的时候去姐姐那里玩。” “哎，是不是该改口叫你弟妹了？”季辰不怕死的继续插话。 “你滚开！”林凤栖嗔道，“我们各论各的，要你在这多嘴多舌。” 季辰立即夸张地把嘴巴的拉链拉上了。 两个人吵吵闹闹的样子，逗得夏知遥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凤凰姐姐再见，”她挥挥手，“季先……哦，季辰再见。” “再见嫂子，对，还是叫我季辰我觉得舒服点。” 送走两人，套房的门再次关上。 沈御靠在沙发上，朝女孩伸开掌心，温声道， “过来。” 夏知遥乖巧地走过去，被男人有力的手臂轻轻揽在怀中，坐在他的大腿上。 “刚才在想什么？”沈御搂着女孩，轻声问道。 “我在想……”夏知遥犹豫片刻，忽然红了脸，将脸埋在沈御的肩窝，有点不好意思的小声说道， “在想……我的老公好厉害……” 这一声娇软的称呼，让沈御眉梢微扬，不禁轻笑一声。 “才知道？”沈御反问。 “我早就知道的。”夏知遥仰起头，很认真的看着他，“你一直一直都很厉害，只是……我之前感觉没那么深刻。” 以前，她是被动地接受他的强大所带来的庇护，但他的强大对她而言，是模糊而遥远的，她每次总是只知道一个结果。 而这一次，从新加坡被监视，到他运筹帷幄地反击，她从头到尾都参与其中，亲眼见证了他如何不动声色，沉着应对，于千里之外决胜。 这种上位者碾压式的绝对掌控力，让她感到心惊，让她情不自禁为之折服。 “每次，我觉得你已经很厉害了，但是你又能一次比一次更厉害。”夏知遥小声补充道， “而且，你好像总是能站到一个很高的角度，去统筹全盘的事情。” “知道为什么吗？”沈御看着女孩眼眸中满满的崇拜，心情很好地笑了笑，问道。 “嗯……因为，你很聪明？”夏知遥想了想，回答道。 “因为我有实力。”沈御淡然道。 他温热的手掌轻轻抚摸她的头发，继续说， “当你没有实力的时候，是没有人会听你说话的。” “规则，永远是高位给低位制定的。当你弱小的时候，你只能按照别人制定的规则去做，祈祷他们发善心时，能从指缝里分你一点残羹冷炙。” 他的眼神穿过落地窗，望向远处的虚空，思绪似乎回到了那个残酷血腥的少年时代。 有那么一瞬间，夏知遥仿佛从他眼中看到了尸山血海的倒影。 泥泞中，为了一块鲜血淋漓的生肉，而与亲兄弟以命相搏的少年。 那是他从不提及的过往，所有残酷的岁月都已经尽数被硝烟与血色所掩埋。 而现在，他语调平静，娓娓叙说，让那些尘封的岁月凝为利刃，劈开虚妄，将这世界的真相全部摊开在她面前。 “我曾经，也只能遵守别人的规则，”他将视线收回，重新看向女孩， “那时候，活下去，就是唯一的规则。” 夏知遥眸内掠过些许心疼的神色，更紧地抱住了他的腰。 沈御接收到了女孩无声的安抚信号，眸光软化了些许，继续道， “后来我发现，仅仅在别人的规则下活下去，是不够的。你要让自己变强，强到可以跳出这个规则，最后，去成为那个可以制定规则的人。” 夏知遥静静地听着，想了想，郑重点点头。 她忽地像被点通了某个关窍，将这些残酷的生存法则与自己熟悉的领域联系了起来。 “我记得……以前在安南大学的时候，我们刘教授曾经在课堂上说过，”她轻声说道， “他说，在国际艺术史上，我们自己的文化，很多时候都要按照西方制定的评价体系和标准来判定。 “比如一件文物的年代，它的价值，甚至是它的美学地位，话语权几乎都掌握在他们手里。 “这就好像一场比赛，他们既是运动员，又是裁判。 “他们用自己的标准，切割我们的历史，定义我们的美丑，然后心安理得地将本该属于我们的瑰宝，锁进他们的玻璃柜，贴上他们撰写的标签……” “而我们很多流失海外的文化瑰宝，就是被他们用这种方式看似合法的方式，去进行定义，估价，然后永远地留在了他们的博物馆里…… “真的好想把它们都找回来……” 说到最后，女孩垂下眼睫，不甘地叹息。 “说得对。”沈御赞许地看着她。 聪明的小东西，能如此敏锐地举一反三，将这套丛林法则，应用到她的专业领域。 “所以，在你还不够强的时候，你要先搞懂规则，熟悉它，利用它，所谓知己知彼。”沈御继续道， “这样，在你足够强的时候，你才能反过来去驳斥他们的规则，打破它， “直到你可以……重建规则。” 他伸手捧起她的脸颊，郑重说道， “所以，尊敬的夏知遥小姐，” “你，也有你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