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钊走后，宋鹤延重新出现在镜头里。 屏幕那头的沈念禾小脸紧绷，神情凝重。 “怎么了？”他温声问。 沈念禾眉头紧锁，面色纠结，像是在做什么艰难决定，终于开口：“能开着视频多走一会儿吗？我想看看其他人。” 宋鹤延没有多问，只应了声：“好。” 他戴上耳机，拿起手机走出房间。 一路上但凡遇到人，耳机里便会传来沈念禾的声音：“能凑近一点吗？对，我想看看。” 宋鹤延依言照做。 林瑜迎面走来，见他站着不动，手里还举着手机，不由有些诧异，上前打招呼：“宋厅。” “嗯。”宋鹤延淡淡点头。 林瑜见他没别的吩咐，又看了眼他手里的手机，试探着问：“宋厅，可是有什么吩咐？” “没有。” 手机另一端，沈念禾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心里默默对宋鹤延说了声抱歉。 他这辈子大概从没这么尴尬过吧！ “可以了。”她轻声道。 宋鹤延从林瑜身边走过。 等他走远，林瑜才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心里嘀咕：宋厅今天怎么怪怪的？ 这一路，沈念禾已经看过不少人。 宋鹤延注意到，她的眉头始终紧锁，没有片刻舒展。 “宋鹤延，到外面走走，我想看看街上的人，才能确定一件事。”沈念禾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沉重。 宋鹤延依旧没有追问，只默默照做。 他拿着手机走在小县城的街道上。 到了人多的地方，沈念禾让他停下，把镜头对准往来的人群。 宋鹤延从头到尾都没问一句为什么，只是安静地配合。 这份默契让沈念禾心头熨帖。 果然，和成熟的人沟通，最是省心。 几分钟后，她终于开口：“好了，我们回去吧。” 宋鹤延的脸重新出现在屏幕上，语气平和：“够了吗？不够还可以继续。” “不用了，足够了。” 等宋鹤延再次回到宾馆房间，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小时。 此时的宋鹤延坐在沙发里，面前架着手机，戴着耳机，屏幕上是沈念禾的脸。 “宋鹤延，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听起来或许有些骇人听闻，但我保证，我是在清醒的状态下说的，不是在跟你开玩笑。”她开口时，语气比平时沉了几分，带着一种少见的郑重。 宋鹤延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 沈念禾深吸了一口气：“我刚刚看了李钊的面相，结果发现他也有血光之灾。当时我第一反应是东市的事会不会再次上演，但我不确定。” “所以我又看了其他人。” “无论是和你有接触的人，还是路上遇到的路人，很多人最近都有同样的征兆。” 她声音微顿，接着继续说道：“同一个地方、同一个时间、不同的人却指向相同的命运，那只能说明一件事。” “那个地方要出大事。能造成大面积伤亡的，不是天灾就是人祸。” “我算不出具体是哪一种，但根据我的推测，我更倾向于是前者。” 她说完了，屏幕两端安静了两三秒。 宋鹤延的眉头几乎没动，只是静静地听完她所有的话，然后开口，声音平稳如常：“这件事我会去查。” 沈念禾明显愣了一下：“你就这么相信我？” 宋鹤延看着屏幕里那双微微睁大的眼睛，声音放轻了几分：“无论是真是假，查一查就知道了。如果是真的，必须采取措施；如果只是乌龙，也不过是浪费一点时间。知道却当做不知道，比事后后悔要好得多。” 沈念禾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终于松了，她脸上那种紧张的神色肉眼可见地缓和下来。 宋鹤延看到她放松的表情，自己也不自觉地跟着扬了扬唇角：“不用担心，我会着手去查。” “嗯。”沈念禾又补了一句，“我算卦是真的准，你可以问纪溪迟。” “好。” “那你赶紧去查，我不打扰你工作了。”沈念禾小小的催促了一下下。 宋鹤延见状，倒没觉得她没良心，用完就扔，反而觉得她这忧国忧民的样子，既美丽又有魅力。 他没有挽留，轻轻应了一声：“好。” “一定要注意安全。” “嗯。” 视频挂断后，宋鹤延看着暗下去的屏幕，眉心微微拧起。 他没有急着起身，而是坐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算卦么？ 他沉默片刻，拿起手机拨通了李钊的电话：“李钊，帮我查几件事。最近这一带的天气情况、周围山体的地质数据，还有，联系一下省地震局，调出这一片区域的历史监测记录……”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李钊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确定：“宋厅，这跟咱们此行的任务……” 他没有说完，但语气里的疑惑已经很明显了。 “先查。”宋鹤延没有多解释。 李钊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握着手机站在原地，他越是琢磨这几条指令，心里越是发毛。 天气、地质、地震局…… 这些东西合在一起，指向的方向让他脊背一凉。 他甩了甩头，没敢再往下想，快步朝办公室走去。 再说另一边。 挂断视频通话后，沈念禾没有立刻放下手机。 她坐在床边安静了一会儿，起身从抽屉里取出那副很少动用的卜卦工具。 三枚铜钱握在掌心。 她闭上眼睛，默念了几遍宋鹤延的名字和生辰，然后将铜钱轻轻抛落在桌面上。 铜钱碰撞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抛，再看，反复六次，每一爻的落定都让她看得格外仔细。 最终得出的卦象，是“步步高升、官运亨通”之意，乾卦上行，九五爻动，飞龙在天之象。 沈念禾盯着那排爻辞看了好一会儿，紧绷的肩膀才终于缓缓垂落下来。 她没有记错。 大灾一定会来。 而宋鹤延在这场大灾之中，非但不会有损，反而会因此更上一层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