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院子里的灯亮了起来。 堂屋里坐满了人，沙发、椅子、全坐满了人。 沈母和沈熙在厨房里忙活，锅碗碰撞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夹杂着菜下锅的滋啦声，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苏婉清坐在秦天旁边，从进了堂屋就没松开过秦天的手。 坐在那里，身子微微侧着，面朝秦天，目光始终落在他脸上，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怎么看都看不够。 苏婉清的手很凉，指尖微微发颤，攥着秦天的手指，一会松一会紧，像是在确认这个人是不是真的，会不会一松手就消失了。 秦天坐在那里，被这么多人围着，有些不自在。 秦天能感觉到苏婉清的目光，也能感觉到叶不凡坐在对面，时不时看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外婆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递给苏婉清，在她旁边坐下，伸出手，把她鬓边几缕碎发拨到耳后。 那动作自然而熟练，带着一个母亲对女儿的心疼。 “喝口茶，暖暖身子。”外婆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眶还红着，但嘴角带着笑。 苏婉清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手还是不肯松开秦天。 外婆看着她们母子俩交握的手，眼泪又掉了下来，连忙用手帕擦了擦，笑了。 “行了行了，人回来了就好，别哭了，再哭眼睛该肿了。” 苏婉清点点头，吸了吸鼻子，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转过头，看着秦天，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手指从他的眉骨滑到颧骨，从颧骨滑到下巴，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像，真像。”苏婉清的声音有些发哽，再道：“跟你爸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叶不凡坐在对面，听到这话，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他看着秦天那张跟自己年轻时如出一辙的脸，眼眶又红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秦天被苏婉清摸得有些不自在，但没有躲开。 秦天能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能感觉到指尖的颤抖，能感觉到那股压抑了二十年的思念透过指尖一点一点地传递过来。 四舅苏明磊从门口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在桌上，在秦天旁边坐下。 他眼眶底下的青影遮都遮不住，显然是从国外赶回来，一路没怎么休息。 “阿天……”苏明磊伸出手，在秦天肩膀上拍了拍，力道不轻不重：“以前我们没见过面，但你的名字我早就听说了，贺爷那边，你帮了大忙……在咱们大夏，有你这种本事的人，恐怕找不出第二个了……” 秦天点了点头，叫了一声：“四舅……” 苏明磊嘴角咧开，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塞进秦天手里。 “见面礼，拿着。” 红包很厚，沉甸甸的，秦天捏了一下，里面不是钱，是一把钥匙。 秦天抬起头，看着四舅苏明磊。 苏明磊笑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南越那边，我帮你存了几辆车，这是钥匙，你四舅别的本事没有，搞车还是有一套的。” 秦天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外婆就在旁边嗔怪道：“就你话多，一来就显摆。” 苏明磊嘿嘿一笑，挠了挠头，那副样子跟他四十来岁的年纪不太搭，但看着让人觉得亲切。 大舅苏明远坐在叶不凡旁边，从进门到现在话不多，但目光一直在秦天身上打转。 他忽然站起来，走到秦天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表，递过来。 那是一块军用表，外面买不到的。 “阿天，这是大舅特意给你准备的表，拿着。”苏明远眼里全是对秦天的宠溺，恐怕对他自己的孩子都没有这么上心：“大舅没什么好东西，这表你拿着，工作上肯定用得着。” 秦天接过那块表，沉甸甸的，没有矫情，把表戴在手腕上，大小正合适。 苏明远看着那块表戴在秦天手腕上，嘴角慢慢咧开，笑了，伸出手，在秦天肩膀上用力按了按，转身走回去坐下。 二舅苏明诚也过来了。 “阿天，二舅不会说话，就一句……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找二舅。” 苏明诚的声音有些沙哑，不过脸上全是笑意：“咱们苏家在大夏还是有些人脉的，你不管遇到什么事，别一个人扛……” 黄老爷子拄着拐杖从门口走进来，黄贤耀扶着他。 老爷子在堂屋中央站定，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叶不凡身上，脸色沉了下来。 “叶怀安那个老东西，今天没来……”黄老爷子的声音很大，带着几分火气。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叶不凡放下茶杯，站起来，看着黄老爷子，摇了摇头：“我没通知他……” 黄老爷子冷哼一声，拐杖在地上重重地顿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声响：“他不来正好，来了我还嫌碍眼。” “这个老糊涂，好好的一个家，被他折腾成什么样了……” “儿子在外头卧底二十年，儿媳妇被他亲弟弟关在地下室，孙子被扔在山沟里差点饿死冻死，他倒好，在家里当他的老太爷，什么事都不管，什么事都不问。” 黄贤耀在旁边拉了拉父亲的袖子，压低声音：“爸，少说两句。” 黄老爷子甩开儿子的手，声音更大了：“少说什么……我说的哪句不是事实……” “叶怀安那个老东西，就知道护着那几个畜生。” “叶怀禄在京都作威作福这么多年，他管过吗……叶怀禄把亲侄媳妇关起来，用阿天的性命威胁她，他知道吗……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什么都不想知道……” “这个老东西，他的一只脚都入土了，这么多年，都活到狗肚子里去了……” “我不吐不快……不骂他几句，我心里就不舒服……” “这种人，根本就不配阿天叫他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