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还没出声，闻仲先冷哼了一声。 “这还有什么可研究的？” “陛下赐下雷部权柄，授以代天巡狩之任，是指望苏元能够厘清三界积弊，再塑乾坤纲纪。” “如今他的摊子刚刚铺开，监察大网也刚撒出去，每日里多少部务等他处理，他身为雷部主官，不想着怎么把这一摊子事办妥，反倒因为儿女情长，要再入佛界？” “胡闹！” 他越说越气，银发无风自动，额间竖眼也寒光隐隐： “你们几个，也是朝廷的柱石，不拦着便也罢了，还在这里正儿八经地研究亲事。老没正形，成何体统！” 说着，他探手便往袖中去摸通讯灵符。 “我这就传苏元过来。当面问问他，工作到底还想不想干了！” 灵符尚未掏出，太白金星和南极大帝已一左一右，恰到好处地按住了他的胳膊。 “你看你，又急。”太白金星不紧不慢地拍了拍闻仲的手背： “发乎情，止乎礼，慕少艾而思良配，这本是天经地义的事。年轻人心中有了思慕之人，辗转反侧，寤寐求之，何错之有呢？” “你平白拆散别人姻缘，传出去就好听么？” 闻仲不甘示弱，冷哼一声： “发乎情，止乎礼？好一个天经地义。” “我看这孩子别的本事没从你身上学到，勾搭女人的本事倒是学了个十足十。” 话音未落，太白金星哈哈一笑，倒是坦荡得很。 “你这老东西，莫要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凡修行之人，先练气，再炼精，最后炼心，关关都是考验。” “这炼心一关最是难过，不历经几番情劫，如何参得透世情冷暖、人心向背？” “我看不如顺其自然。苏元也不是小孩了，好歹是一部之长，总该有自己的主张。咱们当长辈的，点一点便罢，犯不着事事都替他拿主意。” “他若真想去佛界，就让他去，去了再回来，又有什么打紧？” 闻仲仍旧不松口： “顺其自然？他顺其自然到佛界去了，雷部谁来管？” “他对得起陛下？对得起雷部上下数千袍泽么？” “我看他就是被你们惯坏了。一个两个都护着，才养出这般肆无忌惮、说走就走的性子来。” “雷部正印，三界法度之司，首重一个公字。他若因私废公，何以服众？何以正法？” “行了，闻帝君。”南极仙翁见闻仲越说火气越大，连忙出来打圆场： “咱们就事论事，不要扩大讨论范围。雷部的工作归雷部，苏元的私事归苏元，混在一处说，便说不清了。” “方才齐天大圣还有话要说，你们老几位你一句我一句，把人家晾在那里，连个开口的机会都不给。” “大圣，你倒是说说。” 孙悟空方才被这帮人吵得插不进嘴，这会儿总算逮着空当，正色道： “俺老孙倒也不是反对苏元寻道侣。只是……我们主要是怕苏元入了佛界，成了佛祖，再寻得道侣双修，清规戒律摆在那里，好说不好听。” “那些秃驴，别的本事没有，拿人清誉做文章的本事，可大得很。” 话音未落，众人纷纷摆手。 连反对苏元出走的闻仲都忍不住开口： “你还是想的太浅，这种事儿有什么可顾虑的？” “清规戒律，不过是给下面那些尚不得解脱的沙弥和尚看看罢了。灵山上的菩萨佛陀，有几个是真正的清净之身？” “依着苏元的性子，他要是去了佛界，就算不寻道侣，余下的清规戒律，他能守住哪条？” 他说到此处，顿了顿，终究还是把话头拉回自己的立场上： “好了，你们要议亲便议亲，我不管。但我把话撂这儿。” “我是不支持他扔下雷部这一摊子，随随便便就这么进佛界的。你们也别想在背后帮他瞒天过海，我眼睛里揉不得沙子。” 太白金星摇摇头，叹了口气： “你这个倔驴。我支持苏元。年轻人追逐个心头所好，有什么不好？他便是去佛界走一遭，又碍着谁了？你觉得雷部没了他便转不动，怕是小看了天庭的人才梯队建设。” “远的不说，年轻一代里，哪吒，杨戬，都是可塑之才，哪怕大圣行事多有不羁，替他把雷部扛上几日，也不是什么难事。” “歪理。照你这么说，个个都能任性，个个都能撂挑子，天庭还要不要了？我就是不同意，雷部除了苏元，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愈发僵持不下。 “两位，都消消火。” 黄龙恰在此时开口，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了过来。 “我来说句公道话。” “这桩事，说到底，是苏元的亲事。亲事这个东西，古往今来，都讲究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如今慈航不在三界。慈航不在三界，临走之前将苏元托付于我。” “我把话放在这，如今苏元要谈婚论嫁，我这个做长辈的，万不能同意他私定终身。” 他此刻倒是没有了之前的油滑，一本正经道： “万一慈航回来，见家中多了一口子，眉不是眉，眼不是眼，问起来，说是我黄龙做的主，我拿什么跟她交代？” 话音未落，闻仲和太白齐齐驳斥。 “放屁！” “酸腐！” 闻仲朗声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这是什么时候的规矩了？” “人活一世，自当快意恩仇，随心而为。我不同意苏元去佛界，是怕他荒废政务、辜负圣恩，绝不是因为这等陈芝麻烂谷子的礼法！” 黄龙却一改往日的懒散，寸步不让，同样起身，斜睨着闻仲： “我阐教门下，最重纲常，这种大事哪有一言而定的？”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缺一不可。今日你们在这里拍板定案，置我阐教门风于何地？” “你个截教出身的泥腿子，横行无忌惯了，你知道个什么礼法？” 闻仲脸色骤变，砰地一下，拍案而起。 “黄龙！你说什么？” “别别别！”李靖一个箭步上前，死死拽住闻仲的胳膊，“闻帝君，何必跟他一般见识。” 黄龙却慢悠悠坐了下去，翘着二郎腿，神色不变： “你嚷什么，我又没说错，就算打到圣人那里去，也是我有理。” 太白金星也连忙起身，好说歹说，把闻仲重新按回了椅子上。 众人刚松了一口气，忽听南极仙翁笑呵呵地道： “要我说，咱们几个老家伙在这里争来争去，也争不出个结果来。” “苏元的心意如何，龙吉公主的心意又如何，咱们谁也不知道。这般瞎猜，反倒容易误事。” “依我看，不如直接面见陛下和娘娘。若真是天作之合，两情相悦，以娘娘对龙吉的宠爱，把龙吉唤回来，重新安排一番，也未尝不可。” “到那时，苏元得了人，雷部得了主，天庭得了稳，佛界也免得被搅进去。岂不是各全其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