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雷音寺上空，阴云层层叠叠地压了下来。 苏元掐了一道隐身法诀，蹑手蹑脚地摸到云层边上，探头往下望了一眼。 嘴里还不住地嘀咕着，怪事，怪事，这地方素来都是晴空万里，怎的今日天黑了？ 倒像是连老天爷都知道今日要出事似的。 不过也好，天色暗了，自己这道隐身法诀便更不容易被瞧破。 三千佛界，八年经营。 每一处佛界都至少做完了手头一个项目，或是一座桥，或是一条路，或是一处渡口，或是一道灵脉。 大势已成。 明日，菩提通讯社便要昭告佛界，将那八千亿贷款的还款方案公之于众。 还款的日子，就定在未来佛降世的时候。 这份通稿一发出去，弥勒在三千佛界的根基便算是彻底掘了。 苏元想到这里，嘴角不由得微微勾起。 虽然自己斗法不多，却也不傻，通知是通知，做事是做事，两码事。 自己通知的是明日发通稿，但谁知道那些老佛陀里头，还有没有哪个在暗地里给弥勒通风报信？ 若是弥勒提前得了消息，早早做了准备，兜头给自己拿了，岂不是又要大喊一声，苦也？ 所以他耍了个心眼。 明面上通知的是明日，暗地里却叫刘耀青他们这帮天庭来的技术骨干，今日午时，三千佛界同时发声。 铺在各地的宣讲团、施工队、驻点罗汉，会在同一时刻，将还款方案张贴到每一座寺庙的照壁上，宣读给每一个村落的信众听。 他跟观音推演过。弥勒的道场不在过去、不在现在，而在未来。 反过来讲，若是信众的信仰同时动摇，哪怕只是一瞬间，弥勒的道场便会出现破绽。 只需那一瞬间，用镇元子这道神通留影，便可功成。 正思忖间，下方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 苏元猛地低头望去。 小雷音寺，晃了一下。 周遭的山体连一块碎石都没有滚落，可那座金瓦琉璃、朱檐叠翠的古刹却缥缈模糊了一瞬。 像是水中的倒影被人轻轻搅了一下，廊柱扭曲，飞檐荡漾。 苏元抬头看了看天。 阴云依旧沉沉地压着，看不见日头，也不知此刻是什么时辰。 但苏元知道，午时已到。 果然，小雷音寺内，弥勒坐不住了。 寺门轰然大开，一条胖大的金色身影从寺门中一步迈了下来。 那金身足有丈六高下，袒胸露腹，笑口常开，周身佛光层层叠叠，脑后悬着十三圈光轮，宝相庄严。 弥勒仰起头，声如闷雷，在群山之间来回激荡。 “怎么回事？白莲佛界怎么会突然断了信仰？” 苏元心头一凛。 自己猜得没错，弥勒果然对信徒的链接有所感应，而且如此敏锐。 白莲佛界是三千佛界中弥勒香火最盛的一处，刘耀青那边刚动手，他便察觉了。 好在自己机智，打了弥勒一个措手不及，现在弥勒就算发现，情急之下，恐怕也无力回天。 他平复了呼吸，依旧隐在云中，纹丝不动。 不过几息工夫，下方的寺庙又晃了一晃。 这一次比方才更厉害了些，不光是缥缥缈缈地模糊，琉璃瓦失了颜色，褪成灰扑扑一片；朱漆铜钉的大门像是被风沙侵蚀了千百年，斑驳陆离；殿脊上的吻兽也缺了角，残破不堪。 弥勒更加急躁，想架起云头西行，回头又看了一眼小雷音寺，还是散去了祥云，只是厉声喝到： “佛界怎么了？” “何方宵小，藏头露尾？给本座滚出来！” 苏元仍旧没动。 又过了几息。 这一次，变化来得比方才更快、更猛。 小雷音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画布上抹去了一般，先是檐角的铜铃化作流沙簌簌飘散，然后是琉璃瓦、朱漆柱、青石阶，一层一层地剥落，一层一层地消散。 寺庙消散之后，露出了山腰处那片空地，金吒、天蓬、巨灵神三人正盘膝打坐，双目紧闭。 而弥勒的金身，此刻早已不复方才那般宝相庄严。 十三圈光轮已碎了六圈，剩下的七圈也摇摇欲坠。 金身上的金漆斑驳剥落，竟是一层一层地在往下掉。 “世尊……” “我是真心投靠……” “为何……” 话未说完，金身寸寸崩裂，转瞬间，如同一尊被遗弃在荒山野岭的泥胎。 苏元蹲在云头上，手指已经搭在了腰间的储物囊上，却仍旧没有动。 他不懂斗法，看不出弥勒的状态真假，但他懂人心。 这弥勒当年在灵山便是出了名的能忍能熬，如今这副模样，谁知道是不是装出来的？ 还没到火候。 正绷着弦，腰间忽然“嗡”的一声，震得他浑身一个激灵。 苏元手忙脚乱地一把按住腰间，差点把那块玉佩扯下来。 他翻起来一看，居然是通讯灵符响了。 自从三界通道被自己斩断，这东西在天庭都时灵时不灵，下界更是常年没信号。 怎的今日偏偏响了？ 苏元狐疑地点开。 哪吒的头像在跳动。 【老苏，赶紧动手啊？你等啥呢？】 苏元瞪大了眼，下意识抬头往四下里扫了一圈。阴云低垂，山风猎猎，周遭哪有人影？他还没来得及回复，灵符又是“嗡”的一声。 【别愣神了，我在你右上角那朵云里。】 【前些日子三界通道修好了，通讯灵符就好使了，万法研修总会他们还做了升级，现在下界也能用了。】 苏元心念一动，发了一条消息出去。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哪吒回了个坏笑的表情。 【我把你的一举一动跟我大哥一说，我大哥马上就猜到你今天要动手。】 【你放心，天庭就我知道，我没告诉别人，赶紧动手吧，我等着看热闹呢。】 他还没来得及琢磨透，手中灵符又是“嗡”的一声。 【你被杨戬拉入群聊，共同参与群聊的还有哪吒。】 苏元愣住了。 紧接着，杨戬的消息便弹了出来。 【老三，我瞅见你了，过来一起坐。】 【苏元，你咋还不动手？我等了快半个时辰了。】 苏元：？ 【你……咋知道我在这？】 杨戬： 【孙悟空跟我说的啊，他跟我在一起呢。】 【他说他听牛魔王说的，别管这么多了，你赶紧动手，我们等着看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