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怪谈:相亲群只有我一个活人
第611章 鞋底没泥
三爷大半个身子已经掉出楼板。
鬼王的五根手指罩住他脑袋,往里一扣。
沈宴清扑到断口,揪住三爷后领。
冲力带着她往前滑,肩膀结结实实磕上断木,半边身子跟着探了出去。
刺啦一声,衣领裂开。
脚腕骤然一紧。
季无咎趴在地上,一手扣着她,另一只手抠进木板裂缝,胳膊绷成了一根铁条。
“沈老板,捞人归捞人,别把自己也搭进去!”
沈宴清顾不上答话。
三爷两手扒着楼板,十根手指在碎木上乱抓。
黑气缠住他的手腕,勒得皮开肉绽,血顺着胳膊往袖子里灌。
鬼手贴着头皮扫过。
几根白发被黑指甲勾走,一眨眼便没进雾里。
“老东西,命还挺滑。”
沈宴清换手揪住三爷腰带,咬紧后槽牙,往回一扯。
季无咎也在后面发力。
三个人滚成一团,撞进五楼走廊。
三爷后背磕上墙根,当场蜷起身子,咳得半天直不起腰。
楼板窟窿里,鬼手又探了出来。
沈宴清翻身抬枪。
扳机扣到底,只剩一声空响。
她低头看了看烧红的短管***,反手砸了过去。
枪身撞上鬼手,弹出去半尺。
楼下那颗挤满人脸的脑袋趁势昂起,十几张嘴争着咧开,齐齐望向五楼。
季无咎抄起断梁,照着最上面那张脸砸下去。
“枪都空了,还舍不得走?”
木梁陷进鬼王面门。
腥臭黑血泼上栏杆。
脑袋歪向一旁,几张脸被挤得变了形,仍在冲他们笑。
季无咎扔掉木梁,架起三爷便往走廊深处退。
沈宴清跟出几步,鞋跟忽然顿住。
“小郎君,手稳些。”
沈宴清重新搭住他的胳膊,嗓音又软下来。
“你上了年纪,身上的零件就爱闹脾气,楼梯上摔一回,肯定哪都疼!这世道,还能喘气就已经不错了,命没断,买卖还能接着谈!”
三爷捂着心口喘了几声,斜眼瞧她。
“这种时候,你还惦记买卖?”
“废话,老娘就是个开饭店的!”
她笑了一声,扶着三爷继续往前。
脚下轰然一震。
鬼王撞穿楼板,整层地面往下一沉,墙皮成片砸落。
几名夜宴司干员从拐角冲来,怀里抱着最后两箱破甲雷,脸上全是灰。
“司长,六楼守不住了!”
“送上七楼。”
沈宴清脚步没停。
“活人还剩多少?”
“十七个,都困在三楼、四楼。东梯断了,正从厨房后窗往外送。”
“走后巷!能翻墙的自己翻,翻不动就绑绳,孩子先下,伤员跟着,别再往楼里留人。”
干员抱紧木箱:“那......楼里怎么办?”
“我守!”
那人脚下一僵。
沈宴清已经松开三爷,回身望向走廊。
困在楼中的鬼物踩过断板,一窝蜂涌了上来。
季无咎摸出两枚银元,夹在手里掂了掂。
“你拿什么守?”
“守不住,就上楼!”
沈宴清从腰侧抽出短刀,刀锋挑开旗袍侧面的暗扣。
内衬里藏着一排封魂钉,细如小指,钉身刻满夜宴司旧纹。
她取下封魂钉,塞给那名干员。
“钉死走廊!困不住鬼王,就困住它带来的脏东西,折腾了一晚上,总不能什么都不给它留下。”
干员接过钉子,转身奔向楼梯口。
沈宴清抬眼看向三爷。
他靠墙喘着粗气,额头汗水直淌,惊魂还挂在脸上。
可沈宴清突然余光扫过了他的鞋底,心猛地揪了一下。
他的鞋底,怎么这么干净?
庆生楼外下了一夜的雨。
门前积水没过脚背,黑雾封楼前,出入这里的人谁没踩过泥?
沈宴清鞋跟上全是泥浆和黑血。
季无咎的靴边也留着泥印,缠过他脚腕的红绳还粘着一块湿瓦。
三爷脚上那双鞋,倒像刚从柜底翻出来。
鞋面没泥。
鞋底也没有。
方才他从断梯滚上五楼,后背刮过木板,肩头粘着木屑,裤脚还蹭了鬼血,偏偏两只鞋底干净得扎眼。
难道,是外头的东西替他开了水?
沈宴清藏在袖中的手停了一下。
“沈老板?”
季无咎偏过头看她。
她收回视线,抬手替三爷掸掉肩上的木屑。
动作很轻,声音更轻。
“三爷这把年纪,腿脚倒比年轻人利索,从断梯摔上来,连鞋底都舍不得弄脏,平日没少练吧?”
三爷低头看鞋。
脸上的慌乱断了半拍。
短得几乎抓不住。
沈宴清没等他回答,转而看向季无咎,朝走廊另一头扬了扬下巴。
“小郎君,劳你把三爷送上七楼。”
季无咎眉头皱了一下。
他先瞥三爷的鞋,又看沈宴清,眉毛挑了起来。
“三爷骨头硬得很,用得着我送?”
“你跑得快呀!”
季无咎盯着她看了片刻,这才架住三爷一条胳膊。
“你留下做什么?”
楼下传来木石崩裂的巨响。
鬼王已经顶开五楼地板。
沈宴清看着那颗大得过分的脑袋。
“跟它说几句知心话。”
季无咎张了张嘴。
沈宴清抬手,以食指抵住拇指,对着他虚虚一点。
“快走,再磨蹭,我先把你打出去。”
季无咎笑了。
“沈老板,你嘴里偶尔也有真话。”
“哪几句?”
“自己猜。”
他架着三爷朝七楼撤去。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
沈宴清独自立在走廊中间。
旗袍肩口裂开,露出的皮肉全是血。
她背朝楼梯,掌心扣着最后几枚封魂钉,脸上已经没了笑。
季无咎也敛了神色。
“别死!”
沈宴清侧脸看他。
“小郎君,这话说早了,活人什么都敢答应,真进了阎王殿,认不认账可由不得自己。”
“我问你,没问阎王。”
“那就更得看我心情了!”
季无咎没再开口,架着三爷快步上楼。
掌中的封魂钉被沈宴清攥得吱嘎作响。
鬼王爬出了楼板。
它下半身还陷在四楼,双臂已经压上五楼。
破甲雷炸烂了大片黑肉,裂开的伤口下没有骨头,只有一层又一层叠在一起的人脸。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
其中一张脸,沈宴清认识。
不久前才被鬼王捏死的夜宴司干员。
脸嵌在鬼王肩头,只露出鼻子和嘴,嘴唇费力开合。
“掌柜的……”
沈宴清盯住他。
“叫我做什么?”
“救……救我……”
“你死了。”
“救我……”
那张脸猛然裂开,嘴角豁到耳根。
一条黑舌弹出口腔,直卷沈宴清面门。
刀光一闪。
短刀从舌根贯入,刺穿下巴,把那张脸钉上墙面。
鬼王挥臂横扫。
沈宴清就地滚开。
巨掌拍碎她身后的墙,砖头劈头盖脸落下,走廊一端当场塌了。
她以短刀撑地站稳,咽下一口腥甜,血仍从唇边淌了出来。
五楼阵钉尽数亮起。
红光贴着地面交错爬行,锁住鬼王两腿。
它低头扫了一眼,十几张脸挤出同一个讥笑。
轰!
黑气从脚下炸开。
封魂钉接连崩飞,噼啪撞进两侧墙壁。
沈宴清迎着飞散的碎屑走上前,从地上捡起一枚遗落的银血弹,压进短枪。
枪口顶住鬼王心口。
靠得太近,连黑肉下纠缠蠕动的血管都看得清。
“这身皮,补得挺厚。”
鬼王低下头。
“沈……宴……清……”
十几副嗓子叠在一起,男人、女人、孩子的声音搅成一团。
“呦,都认得我?”
砰!
银血弹撕开眉骨,钻进鬼王头颅。
黑肉成片掀飞,惨白骨渣溅上墙面。
鬼王仰头撞穿五楼外墙,半边肩膀跌进雨幕,带得整座楼又是一晃。
沈宴清握枪的胳膊已经麻了。
鬼王垂着头,没有倒。
眉心的洞口一点点合死,几张新脸从烂肉里往外挤,争抢着探出眼睛,再次窥视起沈宴清。
楼外,傻子秀才已经走到庆生楼门前。
他怀里夹着那本破册子,裤腿泡透。
四周黑雾贴着他游走,离衣角总差半寸。
他仰头听了会儿楼里的动静,摇了摇头。
“我……来早了……”
说罢,他的身体定住了,就像是在等什么重要的时间节点一般,不再出声。
五楼,鬼王撞开最后一层断板,整副身躯塞进走廊。
无数冤魂从它背后喷涌而出,化成密密匝匝的黑手,抓向楼中尚未逃出去的活人。
沈宴清捏住两枚封魂钉,正要扑上去。
六楼拐角,脚步声停了。
本该护送三爷上楼的季无咎站在阴影里,仰头望向七楼。
他笑了。
笑得安静,也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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