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怪谈:相亲群只有我一个活人

第410章 这章,我替她盖
背景颜色

默认

淡灰

深绿

橙黄

夜间

字体大小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书架 下一页
时间往前推。 镇药材站还是那几间平房,门口老槐树下多了几道车辙。 刘念的日子没变。 早上点货,中午记账,下午跟着王师傅搬药材。 晚上回宿舍,拿煤油灯照着账本,把白天漏下的数字补齐。 他抽屉里那两张没送出去的饭票还在。 压在一本旧笔记下面,边角已经被攥皱。 刘年被困在这具身体里,看着他一天天过,还好是加了倍速的,不然,非得无聊死不可。 方樱兰去了樱兰村以后,药材站里少了那个抱资料的姑娘,刘念也少了很多抬头的次数。 他照样干活,照样跟人说话,只是门口木板翘起来时,他还会踩一脚。 踩完以后,他总是会愣在那,站上一会儿。 春天过去,夏天到来。 一天上午,药材站门口来了辆东方红拖拉机,车斗里铺着麻袋,上面盖着草帘子。 车还没停稳,一个姑娘扶着车帮跳了下来。 仍旧是蓝色工装,的确良裤子,只是膝盖处打了补丁。 放樱兰怀里抱着一卷纸,脸晒黑了些,手背也粗了。 她站在门口,脸朝屋里,笑着问:“刘念同志在吗?” 刘念“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在!” 方樱兰松了口气,把怀里的纸抱紧了些。 “刘念同志,我今天来,是有些事儿想麻烦你!” “我们村第一批三七收了,今天我带了些样品。你能帮我看看怎么样吗?村里人今年能不能过个好年,就看它了。” 拖拉机上的司机跟着跳下来,掀开草帘子。 麻袋口打开,里面是洗净晾干的三七,个头不小,收得齐整。 王师傅也出来看了看,伸手抓起几块,放在鼻下闻。 “收拾得挺干净啊!” 方樱兰脸上笑意更重。 “乡亲们忙了好些天,怕泥没洗净,还用清水过了两遍。” 刘念走到麻袋前,蹲下去翻看。 他没说话,手指把三七一块一块拨开。 刘年能感觉到他胸口先热了一下。 他替她高兴。 可这股热没撑多久,便被浇灭了。 下午,刘念跑了供销社,又跑了两家药铺,回来时裤脚全是土。 王师傅把他叫进后屋,压低声音。 “今年三七不好卖,外头几个县都在种,价也压下来了,领导那边,估计不会批。” 刘念抬头。 “总得试试。” “试是能试。”王师傅看了眼外头,“可主任那脾气,你也知道。” 刘念拿起样品袋。 “我去。” 主任办公室在药材站东头,窗台上摆着一盆蔫了的花。 主任姓孙,四十多岁,穿灰色中山装,手边放着半包大前门。 刘念把样品和报告放在桌上。 “孙主任,樱兰村第一批三七收了,质量合格,想申请站里收购。” 孙主任翻了两页,手指在纸上敲了敲。 “樱兰村?” “对。” “就是那个瞎姑娘折腾的村?” 刘念眉头一皱,显然有些不高兴。 “方樱兰同志是镇里派下去的干部。” 孙主任笑了一声。 “她眼睛都看不见,还能带人种药材?这不胡闹吗?现在三七什么价,你不会不知道吧?亏了也活该。” 刘年在身体里,看着这个主任腻味人的样儿,火一下子就起来了。 他以为刘念会低头,会忍过去。 毕竟这小子平时最怕给人添麻烦,连饭票都不敢递出去。 可出乎意料的,刘念却把报告往前推了半寸。 “主任,药材在外头,您看看货再说。” 孙主任脸沉下来。 “我还用你教?” “我没教您。” 刘念盯着桌上的报告。 “方樱兰同志没瞎折腾,樱兰村这批三七,远超站里的规格,价格自然要高一些才对。” 屋里安静了。 孙主任把烟盒拿起来,又放下,脸上也露出了意味深长地表情。 “刘念,你是不是跟她走得太近了?” 刘念脸色白了些。 “我按货说话。” 孙主任把报告摔回桌上。 “货再好也没用,仓库不收,钱从哪儿来?你给?” 刘念没再说话,伸手拿起样品袋和报告,转身出门。 刘年憋在身体里,心口发堵。 出了办公室,刘念没回柜台。 他把报告夹在腋下,推起二八大杠出了门。 接下来一整天,他一家一家跑。 第一家药铺,掌柜看了货,摇头。 “今年三七太多,收不了。” 第二家药铺,掌柜压价压到让人难受。 第三家药铺门口挂着蓝布帘子,屋里药味重。 老板姓赵,挺着肚子,拿算盘拨了半天。 “刘会计,我看你面子,可以收,只是......价就这个价,再高我也不能接了。” 刘念看着写在纸上的价,半天没动。 这价低得厉害,可总比烂在村里强。 他把单子收进兜里。 “那行,赵老板,咱们一言为定!” 回药材站时,天已经黑了。 方樱兰还没走,坐在柜台边的长凳上,手里捧着搪瓷缸子。 听见车铃响,她站了起来。 “刘念同志,怎么样?” 刘念把自行车推进院里,抹了一把额头。 “能卖!” 方樱兰顿时露出了笑容。 “真的?” “真的。” “价钱呢?” 刘念把头别开,去洗手盆边冲手。 “比市价多一点儿!” 方樱兰走近两步。 “多多少?” 刘念把水甩掉,声音硬了些。 “采购上的事你别管,村里等钱,你把章和介绍信准备好。” 方樱兰没再追问。 她站了一会儿,轻声说:“是不是为难你了?” 刘念拉开抽屉,把站里的红章拿出来,又把章盒按开。 “为难啥?正常入库。” 他把一张采购单铺平,低头填字。 刘年看着那张单子,心里一紧。 上面的收购价,比药铺给的高出不少。 刘念写得很慢,每一个数字都压得很稳。 最后,他拿起红章,对准采购单右下角,按了下去。 红印落在纸上。 刘年在身体里发懵。 这章盖下去,刘念就脱不开身了。 因为这是刘念私自达成的买卖,这张单子,完全不奏效,是张假单子! 方樱兰听见章声,抿了抿嘴。 “刘念同志……” 刘念把章收回盒里,塞进抽屉,啪的一声合上。 “行了,赶紧回村!天黑路不好走,别耽误我下班。” 方樱兰低下头,叹了口气。 “那......谢谢刘念同志。” 她转身时,脚在门槛边停了一下。 “村里人会记得你的!” 刘念没有回头。 “少给我戴高帽。” 拖拉机开走以后,院里剩下柴油味。 刘念站在门口,直到车声听不见,才回柜台后坐下。 他拉开抽屉。 里面有工资袋,有两张饭票,还有那张糖票。 他把钱全倒出来,数了一遍又一遍。 不够! 第二天,他去找同事借钱。 下午,刘念扶着车把,把自己精心了好几年的自行车推到了修车铺。 “老板,收车子吗?” 修陈师傅站起身,围着自行车转了几圈,蹲下身,又转了几下脚蹬板,缓缓抬头说道。 “最多给你六十。” 刘念咬了咬牙,缓缓点头。 修车师傅数钱时,他站在旁边,眼睛一直看着那辆车。 当钱递过来的时候,他接住,手上抖的。 他不愿再看,转身就走。 可走了没几步,身后传来车铃声。 叮铃! 刘念脚步停住,又继续往前。 刘年在他身体里突然不想骂他怂了。 这人确实怂,怂到喜欢两个字都不敢说出口。 可他把工资押了,把同事借遍了,把最心爱的车都卖了,只为了让方樱兰带着采购款回村。 接下来的几天,刘念一袋一袋搬三七。 麻袋从拖拉机上卸下来,扛进药铺库房,再按药铺老板给的低价结算。 差出来的钱,全由他补。 麻袋压上肩膀时,他胸口闷得发疼。 刘年忽然想起自己送外卖的那些雨天。 电动车摔倒,餐盒洒了,膝盖磕破,还得擦干净塑料袋,给人赔笑说马上到。 人被生活按住的时候,什么苦什么酸,都得咽下去。 方樱兰又来过一次。 那天她是来取尾款的,手里还带了樱兰村大队开的收条。 她摸索着把收条放到柜台上。 “刘念同志,村里今年能买新种子了,还有几户人家,能给孩子做棉鞋。” 刘念低头核账,故作镇定的嗯了一声。 “你真的没为难?”方樱兰再次确认。 刘念手里的笔停住。 “方樱兰,你是干部,别天天问这些没用的,把村里的账记清楚,比啥都强。” 方樱兰站在柜台前,沉默了很久。 “我会记清楚的。” 刘念把尾款装进牛皮纸袋,推过去。 “路上拿好。” 方樱兰接过纸袋,朝他点头。 “刘念同志,你也保重。” 她走后,刘念把那张收条夹进账本。 夹得很平。 可日子没过多久,消息传来了。 那天仓库里闷热,刘念正在清点剩下的药材。 王师傅从外头跑进来,脸色发白,手里还攥着一封镇里转来的信。 “刘念!” 刘念抬头。 “咋了?” 王师傅支吾半天才说出话。 “樱兰村出事了,方樱兰同志……没了。” 刘念手里的账笔咔的一声断开。 半截笔掉在地上。 王师傅低下头,小声道:“听说是在山里巡地,遇上狼了。” 刘念站着,手上还沾着药粉。 很久以后,他蹲下去,把断掉的半截笔捡起来,放到桌上。 “这批货我马上点完!” 王师傅愣住。 “刘念,你……” “等点完了我把数给你!” 王师傅看着他,本想骂他一句,可突然意识到,这小子此刻的淡定,都是假的。 刘念拿起账本,声音发哑。 “没别的事儿,我去点货了!” 说完,他扛起一袋三七,往药铺库房走。 刘年跟着他走,每一步都能感觉到肩膀上的疼。 可刘念没停。 他不哭,不喊,也没往樱兰村跑。 他只是把方樱兰带来的药材,一袋一袋送进库房。 赵老板站在库房门口,手里夹着烟,撇了撇嘴。 “瞎折腾的人死了,还留下一堆烂账,刘会计,我这回可亏大喽!” 刘念把麻袋放下。 赵老板又道:“你们站里也真是,啥人都往村里派,眼睛看不见,还学人带村致富,这不害人害己吗?” 刘念抬起头。 赵老板的烟还夹在手里。 下一刻,刘念冲上去,一拳砸在他脸上。 赵老板摔在药柜边,鼻血流了下来。 库房里的人全停了。 赵老板捂着鼻子喊:“你敢打我?刘念,你等着!我告你去!我告的你这身皮都得给我扒下来!” 刘念站在原地,手背破了皮,血顺着指节往下滴。 他只说了一句。 “她的药材,都合格!” 当天傍晚,药铺老板闹到了药材站。 孙主任把刘念叫进办公室,门没关。 外头的人都竖着耳朵听。 “刘念,你长本事了!开假票,私自盖章,抬高收购价,还动手打人?” 刘念站在桌前。 孙主任把采购单拍在桌上。 “说!你是不是收了樱兰村的好处?” 刘念没吭声。 “你跟方樱兰到底啥关系?” 刘念还是没说话。 孙主任冷笑。 “人都死了,你还护着?你以为你不说就没事?你这是严重问题,给我停职调查!” 刘念抬眼看他。 “采购单是我盖的。” “为什么盖?” “药材合格!” “少拿这话糊弄我!我之前已经明确说了,我们不要三七,你现在用站里的名义骗樱兰村,那以后怎么办?再送来药材怎么收?” 孙主任站起来,手指点到他胸口。 “还有那方樱兰,她一个瞎姑娘,报上来的药材,你连站里批文都没有,就敢盖章!刘念,你胆子够大啊!” 刘念低头看着桌上的账本。 那是樱兰村这批三七的总账,当然,也是假帐,只不过上面盖着红章。 他突然拿起笔。 孙主任喝道:“你干什么?” 刘念蘸了蘸墨,一笔一画写下去。 “方樱兰同志所报药材,全部合格,准予入库。”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把笔放下。 孙主任脸色铁青。 “你还敢写?你写了有什么用?” 刘念抬起手,把账本推到桌子中央。 “这批药材,从收样到入库,账都在这儿,你想查就查!我没动站里一毛钱,全是我自己垫的!” 孙主任盯着他。 门外没人再吭声。 刘念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孙主任在身后开口。 “刘念,你想清楚!停职以后,你这个饭碗还能不能保住,可没人敢说。” 刘念脚步停了停。 他没有回头。 “我想的,很清楚了!” 他走出办公室,穿过药材站院子。 夕阳落在土路上,远处有拖拉机轰鸣,供销社门口排着几个人,手里攥着粮票。 刘念回到柜台前,拉开抽屉。 两张饭票还在。 他把饭票拿出来,缓缓揣进了兜里。 外头有人喊他去接受调查。 刘念抱起账本,往门外走。 刘年被困在他身体里,看见他手背上的血已经干了,指节肿着。 走到门槛时,刘念停了一下,低头看向那块翘起的木板。 他抬脚,还是把它踩了下去。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加书签 下一页
聚慧文学网 m.scjhy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