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就着篝火和肉汤，静静地坐着，看着营区里那些久违的笑脸，心中都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和安宁。 夜幕降临，篝火渐渐熄灭，营区恢复了宁静。 易中鼎回到自己的帐篷，点亮煤油灯，继续完善那份扩大临床试验的方案。 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反复斟酌，入选标准、排除标准、给药方案、观察指标、不良反应记录、应急预案…… 他要把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周全，确保下一阶段的试验万无一失。 写完后。 易中鼎停下笔，从贴身口袋里掏出玉漱的信，又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嘴角咧开了笑容。 正当他准备休息的时候。 外面传来了张向明兴奋又急切的声音。 “中鼎，中鼎，睡了没？卫生部回电了！卫生部回电了！” 张向明在外面大声地喊道。 易中鼎翻身坐起，披上军装，掀帘而出。 张向明气喘吁吁地站在帐篷门口，手里攥着一份电报，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喜悦。 “中鼎，卫生部回电了！批准了！他们批准扩大临床试验了！” 张向明兴奋地挥舞着电报稿纸，兴奋地说道。 易中鼎接过电报，快速地扫了一遍。 电文不长，但每一个字都格外清晰： 【青蒿提取物人体试验第一阶段报告收悉。 经专家组审议，认为初步数据可靠，安全性可接受，疗效显著。 同意即日起开展扩大临床试验。 请将详细方案及阶段性报告定期报送。 国院并卫生部。 1960年X月X日】 易中鼎握着那份电报，站在夜晚的月光中，久久没有说话。 “中鼎，你怎么不说话？这不是好消息吗？” 张向明看着他，有些不安地问道。 “张主任，是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易中鼎抬起头，看着他写满期待的脸，同样露出了笑容。 “哈哈。” 两人笑着，都不自觉地伸出了手，握住了对方的手。 月光洒在营区里，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易中鼎握着那份电报，掌心传来纸张微凉的触感，但那份重量却沉甸甸的，压在心头。 “走，去叫吴老。” 易中鼎收起电报，转身朝吴镇鉴的帐篷走去。 吴镇鉴还没睡，听到了两人的笑声，正披着外套走出来。 他看到易中鼎和张向明联袂而来，脸上都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心中便有了数。 “批了？” 吴镇鉴期许地问道。 他眼角细微的抖动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批了。” 易中鼎将电报递到他手中。 吴镇鉴接过电报，就着煤油灯的光，一字一句地看完。 然后他放下电报，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揉着鼻梁，沉默了很久。 良久。 吴镇鉴放下手，重新戴上眼镜，看向易中鼎和张向明。 他的眼眶有些发红，但目光却格外明亮。 “好。” 吴镇鉴只说了一个字，嘴角的笑容便荡漾开来。 三人围坐在煤油灯下，连夜商讨扩大临床试验的细节。 吴镇鉴经验丰富，对流行病学调查和试验设计有着深厚的功底； 张向明熟悉当地救治的实际情况，对入选标准和排除标准提出了许多务实的建议； 易中鼎则从药物研发的角度，对给药方案、剂量梯度、观察指标和数据分析方法进行了细致的阐述。 煤油灯静静地燃烧着，在帐篷壁上投下三人时而低头书写、时而热烈讨论的剪影。 当一份初步的扩大临床试验方案终于成型时，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易中鼎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看着桌上那份写满了字迹的方案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吴老，张主任，天快亮了，你们先休息一会儿吧，后续的事情，我来跟进。” 易中鼎伸着懒腰，笑着说道。 “你也要休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刚退烧没两天，别把自己累垮了。” “食堂还有大骨汤，去喝上一碗。” 吴镇鉴也站起身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欣慰地笑着。 “我知道分寸。” 易中鼎笑道。 接下来的几天，营区里一片忙碌。 扩大临床试验的通知下发后，各连队、各村寨纷纷报送符合条件的患者名单。 张向明组织了一支筛选小组，对每一例候选患者进行严格的复核和评估。 吴镇鉴则带着防疫组，深入周边村寨，开展流行病学调查和蚊媒控制工作。 易中鼎则抽空给涂优优写了一封长信。 【涂优优同志，展信佳： 我将向你如数、详细地说明第一阶段试验的结果，并且向团队提出下一阶段的计划，你在后方要做好工艺优化和质量控制的准备。 青蒿素的衍生品的研发和生产工艺的方向，需要进一步开展试验。 我将向你们提供些许思路，以供参考。 还有你向上级做报告时，请建议上级，同步培育高含量的黄花蒿品种。 我们现在制备的溶剂是乙醚，但易燃易爆，危险不说，收率还很低，只能用于科研，无法工业化。 这几日我根据青蒿素的生化反应，思考如下几点： 浸提溶剂考虑使用正己烷类溶剂汽油、低沸点石油醚。 分离纯化考虑浓缩、脱蜡、重结晶纯化。 另补充：可进一步考虑研发半合成生物，作为原料辅助。 另悉知：根据我自身用药经验，青蒿素本身水溶性差，口服吸收不稳定，可能产生较高复发率。 所以我提议，把青蒿素工业工艺工作交由其余部门完成，你带队发展青蒿素三类衍生品： 其一微溶性，可考虑实验制备标号233-323标本，还原双氢青蒿素。 其二水溶性，可静脉注射，用于重症疟疾。 其三脂溶性，可用于肌注。 ...... 时间..... 易中鼎敬上】 易中鼎把信寄出去后，便全身心投入到临床试验的组织和实施中。 他亲自制定给药方案，培训医护人员如何正确使用青蒿提取物、如何观察和记录不良反应、如何处理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 岩温这几天也格外忙碌。 他白天跟着易中鼎查房、学习，晚上则缠着张向明教他基本的战地救护技能。 他参军的事已经得到了阿公和阿姆的同意。 易中鼎给他写了封，递交给了当地武装部。 现在就等审批通过，他便能穿上军装，成为一名真正的解放军战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