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妥当，大家重新围坐在茶桌旁。 四个小家伙吃饱了就开始犯困，易中垚、易中淼和易中荏、易中苠一人一个抱着，熟练地哄着，轻轻摇晃着。 四个小家伙在叔叔、姑姑温暖的怀里，很快就眼皮打架，进入了梦乡。 易中鑫、易中焱也懂事地没有吵闹，安静地坐在一旁。 易中海看着怀里“六两”恬静的睡颜，又看看旁边弟弟和弟媳，终于再次提起了饭前的话题。 “中鼎，玉漱，你们刚才说……粮食要早做打算，地窖虽然有存粮，但是这粮荒时间可不一定啊。” “这外面的情况，到底……严重到什么地步了？跟大哥交个底，咱们心里也有个数。” 易中华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深深的忧虑。 这由不得他不忧愁。 家里现在可是有着整整十五口人，粮食短缺一口都是要命的事儿。 易中鼎和白玉漱对视一眼，知道这个话题避不开。 “大哥，大嫂，我们在外面跑了半年，走了六个县，最直观的感受就是——缺粮，普遍性的，而且越来越严重。” “夏粮减产是事实，秋粮收成……我们离开的时候，很多地方已经情况严重了，非常不乐观。” “公社食堂早就关了，农户家里的粥水都一天比一天稀，老乡家里的存粮，肉眼可见地见底。” “幸好我们医疗队下去，都是自带粮票，要不然还得给地方增添几十口人的沉重负担。” 白玉漱先开口，声音轻柔但清晰地说道。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忍，继续说道： “我们在晋省那边，已经看到有人开始挖“观音土”充饥了，虽然还是极少数，但这个信号……很不好。” “城里的情况，是粮食供应定量下调，副食（肉、蛋、油）更加紧缺。” “但农村，尤其是我们去的那些贫困山区，情况要严峻得多。很多地方已经不仅仅是“吃不饱”，而是“没得吃”。” “我们沿途看到，很多原本种庄稼的坡地，因为缺少劳力、畜力和肥料，已经荒了。” “牲畜也因为缺草料，大量宰杀或瘦弱不堪，这是一个恶性循环：人没力气，地种不好；地产不出粮，人更没力气……” “再加上一些地方工作上的偏差，虚报产量，导致征购过头……” 易中鼎接着说道。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易中海和谭秀莲的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他们虽然知道外面日子紧，但听到“观音土”和“没得吃”这样的字眼，还是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这和他们平日里在城里，虽然也要精打细算、排队抢购，但毕竟每月还有定量供应，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那……咱们家……” 谭秀莲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三两”，声音有些发颤。 家里一下子多了四张嘴，虽然易中鼎有准备，但她还是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大嫂，咱家您不用担心，我还算是有点儿能耐。” “咱们家在城里，有定量，这是基本保障，而且还有我呢，咱家不能说敞开了吃，但绝对饿不着。” “就是咱们自己得守口如瓶，吃什么绝对不能到外面去说，肉食也要相应减少，咱们这脸色怎么也得跟别人看起来差不多。” “至于侄子侄女儿就更不用担心了，饿谁也饿不着他们，我托人带奶粉回来了，过两天我就去拿。” 易中鼎语气沉稳，带着安抚的力量说道。 “他大嫂，后院那块地，虽然不大，但开春了，可以种点生长快、产量高的菜，比如南瓜、豆角，哪怕不多，也是个补充。” “从明天开始，家里的伙食要更精细地计划，能省则省，尤其是细粮，要留着给孩子们，咱们大人，多吃粗粮和菜。” “中鼎本来就工作强度大，压力大，咱不能把全家的压力都压在他身上，那要我们干嘛使的。” 易中海闻言点点头，对着谭秀莲说道。 “你考虑得周全，自留地开春我就种上，中鼎放心，家里的事，我和你大嫂一定安排好。” “你们刚回来，工作上的事肯定也多，别为家里太分心。” “咱们一家人齐心协力，什么困难都能渡过去，我就不信了，当年大洪水都没把咱怎么着，现在太平了，还能饿死咱。” 谭秀莲重重地点着头。 他们都知道弟弟身上担子重，这次回来，肯定不只是休假那么简单，还有那么多重要的工作要完成。 “这件事，咱们自家人知道就行，别在外面说，心里有数，早做准备，但不要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街坊邻居间，能帮衬的，咱们暗地里搭把手，但明面上，还是要遵守规定，服从调配。” 易中鼎沉吟了一下，声音更低地劝诫道。 “这个我懂。” 易中海严肃地点头，他不是不知轻重的人。 “你那徒弟怎么办？早就叫你把他踢出去，你不听，还要顾忌什么邻里情分，什么老贾生前的情分。” “现在好了，事儿赶事儿了，他可是头脑发昏，把全家的户籍都迁移回去了。” “一家人就只有他一个定量，迟早撑不住，到时候不还得来麻烦我们？” 谭秀莲踢了一下易中海，眼神看向正院的位置。 “那个不用管，现在咱们家这个情况，我不向别人张口借粮就不错了，谁还能朝我要粮不成。” “他撑不住了，自然就会把老娘、媳妇儿和孩子送回乡下去了。” 易中海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道。 “当年还觉得咱们是害他，现在好了吧......” 谭秀莲不满地嘟囔道。 “反正跟咱们没关系，我们仁至义尽了，贾东旭死活都行。” 易中海轻笑一声。 现在外人眼里，他易家的锅盖都盖不住了，这就是最好的托词。 甭管谁求上门都没用。 天大的情分也比不过自家人多吃一粒粮来得重要。 “咱们一家人，心齐，就不怕，以前那么难的日子都过来了，现在有中鼎，有玉漱，还有你们这些弟弟妹妹，咱们肯定能挺过去。” “明天我就开始重新盘算家里的粮食，该存的存，该省的省。” 谭秀莲也不再纠结贾家的破事儿了，信心满满地说道。 “嗯，大嫂，咱们一起，把这个家守好。” 白玉漱握住谭秀莲的手，坚定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