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 笃。 指尖敲击显微镜外壳的声音，在死寂的车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主屏下方，那一抹针尖大小的暗红色热斑，在0.5微米的晶格边缘缓缓晕开，像是一块洁白丝绸上渗出的血。 “红斑……” 李副部长猛地凑近，呼吸喷在屏幕上，带起一层薄雾。 “是漏电短路，线宽太窄，现有的化学湿法药水只要一淋下去，电路会瞬间崩塌熔断。” 专家组组长嗓子嘶哑，颓然地放下记录本，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这片晶圆，废了。” “谁说要用湿法了？” 程美丽抬眼，目光越过屏幕，冷冷地扫向车间角落。 那里，一台覆盖着厚重油布的旧机器，正像个铁疙瘩一样缩在阴影里。 “启动等离子体干法蚀刻。” “不行！” 专家组长失声叫了出来。 “那台老机器是六十年代的产物，射频功率低得离谱，连最基本的等离子体密度都打不出来，强行上机只会烧焦晶圆！” 程美丽没理他，反手扯掉白大褂，露出里面利落的工装，大步走向那台旧机器。 “功率不够，就给它加个“心脏”。” 她单手撑住机器外壳，意识深处，系统面板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叮！】 【宿主消耗三万作精值！】 【“跨时代电磁场增强线圈图谱”已解锁。】 无数复杂的电磁拓扑结构瞬间灌入脑海。 程美丽转身看向陆川。 “陆川，带人把这台机器拆了，我要重新绕制超导线圈。” “所有外层屏蔽罩，全部敲掉。” 陆川没有半句废话，回身一招手。 “特卫局一队，拿工具，动手。” 叮当！哐！ 沉重的金属外壳被撬杠强行掀开，砸在地上激起漫天灰尘。 陆川拎着巨大的液压剪，单膝跪地，将那些缠绕在一起的老旧漆包线干脆利落地绞断。 程美丽站在一旁，手里抓着铅笔，在简陋的木板上飞快勾勒出新的线圈排布。 “按照这个夹角，三路并联，手动绕制。” 她看向满头大汗的工人们，语调冷硬得像冰。 “今晚，这台机器必须活过来。” 凌晨三点。 轰——！ 基地大门被两辆盖着绿色帆布的重型卡车撞开。 东北材料厂的老大哥们跳下车，满脸冰渣。 “程工！您要的高纯度特种气体到了！” “从沈市机场连夜调的，一路没熄火！” 陆川亲自上前，单手卸下沉重的气瓶，抗在肩上，稳步走向车间。 气瓶对接，线圈入位。 “上电！” 程美丽一掌拍下闸刀。 嗡——嗡嗡嗡！ 整台机器爆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改造后的线圈周围，空气似乎都因为极强的电磁场而产生了扭曲。 蚀刻舱内，一抹幽紫色的等离子体辉光陡然亮起，像是一朵盛开在钢铁深处的曼陀罗。 “亮了……等离子体真的激发了！” 技术员颤抖着记录下数值。 然而。 咔嚓！ 一道刺眼的电弧猛地从高压接头处窜出，像毒蛇般扭动。 “磁场波动异常！等离子束偏移了！” “它在往晶圆核心区偏！要烧了！” 警报声凄厉地响起。 自动控制系统因为功率过载完全瘫痪，指针在红色预警区疯狂乱摆。 全场专家吓得连连后退，李副部长被挤到了墙角。 一旦等离子束失控，整台机器都会变成一个小型的微波炸弹。 “退后。” 程美丽没有退。 她从操作台上抓起一副特制的加厚绝缘手套，极快地套在手上。 陆川一步跨到她身后，双手死死按住她的肩膀，双脚撑开。 “我给你当底盘。” 陆川的声音极稳，像是一座不可撼动的大山，贴在她的背脊上。 程美丽点头，身子前倾，半个身子探进了还在喷火花的高压区。 她的右手，直接握住了那枚泛着蓝光的磁场微调旋钮。 滋——！ 高压静电顺着手套末端击穿空气，打在她的指尖，震得她半条胳膊都在发麻。 程美丽咬碎口中的薄荷糖，双眼死死盯着舱内的紫色辉光。 不需要仪表。 不需要反馈。 她靠着身体传递过来的细微震动，感受着磁场的每一个像素级的偏移。 转动。 回拨。 停。 她那双细长的手指此时稳如磐石。 每一次微调，都让舱内的紫色辉光向圆心收缩一分。 陆川死死盯着那道乱窜的电弧，右手已经搭在了机器的强制断电拉杆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的目光不在机器上，而是在程美丽的后颈。 那里，一层细密的冷汗已经打湿了发根。 如果炸了，他会第一时间用身体盖住她。 一分钟。 两分钟。 紫色辉光终于彻底平息，化作一根极细、极亮的紫色长针，精准地垂直轰击在晶圆表面。 “稳住了。” 程美丽松开手，整个人脱力般撞回陆川怀里。 陆川长臂一捞，将她稳稳接住，感受着她心脏狂跳的律动。 十分钟后。 滴！ 蚀刻程序圆满结束。 机械臂小心翼翼地夹出晶圆，送入显微镜。 “报数据。” 程美丽闭着眼，声音沙哑。 全场的老工人们此时全围在显微镜屏幕前，随后，爆发出了一阵甚至盖过了机器轰鸣的嘶吼。 “90度！” “微观沟槽垂直度，整整90度！” “没有一点侧蚀！这比西方国家发表的理论数据还要完美！” 老工人们看向程美丽的眼神，已经从敬畏变成了近乎疯狂的崇拜。 这哪里是做实验。 这分明是神迹。 程美丽从陆川怀里站直身子，刚想开口讨杯热水。 轰轰！ 车间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急刹车声。 三辆挂着外事牌照的黑色轿车，气势汹汹地横在了红星基地的大门口，把原本宽敞的通道堵得死死的。 轿车引擎喷出的黑烟在寒风中乱窜。 车门弹开。 一个穿着笔挺西装、围着昂贵丝绸围巾的男人走下车，手里捏着一份盖着红印的公函。 他抬起头，傲慢地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锁定了走出来的程美丽。 “程女士，好久不见。” “皮埃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