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风铃一路飞出东城区，直到城门附近的声音彻底消失，才落在一段废弃防线上。 她背对城市站着，胸口仍在不断起伏。 只要一想到刚才的场面，她心里便又羞又气。 那些人才刚刚从死亡里回来，是最感激她的时候。林宇偏偏利用这份感激，让他们答应了一件又一件过分的事情。 但真正让她破防的是，林宇每加上一层条件，人群便跟着应下一层。 仿佛只要他继续说下去，那些人真的愿意把以后的人生全部交到她手里。 林宇追了上来。 “生气了？” 陈风铃转过身。 “你是故意的！” “对。” 林宇承认得十分干脆。 这份干脆让陈风铃准备好的质问失了用处。 “你知不知道，他们会当真的？” “知道啊。” “知道你还那么说？” “不那么说，你怎么知道这件事有多难受？” 林宇走到断墙边坐下，朝远处的城市扬了扬下巴。 “他们都很感谢你。今天不管你提出什么要求，只要不让他们立刻去死，他们大概都会答应……说不定让他们死，他们也会愿意。” “就算你什么都不要求，这些朴素可爱的人，他们自己也会觉得欠了你一条命。这份恩情还不完，他们便会一直记着，一直想着该怎么补偿你。” “刚才你不是还挺高兴的吗？” 陈风铃抿了抿嘴。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只是……” 她停顿了一会儿，还是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我只是很高兴能把他们救回来。看见那些家庭重新团聚，听见他们跟我道谢，我当然也会开心。” “可我没想要他们的以后。” “他们回去过自己的日子就好，用不着天天记着我，更用不着让自己的孩子也来报恩。” “我救他们，只是想让他们好好活着。” 最后一句话说出口，陈风铃心里的火气忽然散了许多。 林宇看着她，轻轻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 陈风铃沉默下来。 她当然知道林宇在说什么。 “这不一样。” “怎么又不一样了？” “他们今天遇见你和我，没过多久就活了。可你为了救我，背着我走了那么多地方。” 陈风铃的声音低了下去。 “所有人都说我回不来了，你还是没有放弃。你花了那么多时间，做了那么多事情，最后还把那段记忆藏起来，什么都没准备告诉我。” “如果不是这次碰见，我甚至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你。” 正因为林宇什么都没有要求，她才更加不知道该怎么偿还。 一句感谢太轻，做几件事情也远远不够。 她能够想到的，好像只剩下用以后的人生慢慢还。 “你当初替我挡下攻击的时候，想过让我怎么还吗？”林宇问道。 “没有。” “为什么没有？” “哪有时间想这些？”陈风铃说道，“我只想把你推开。” “那我现在补给你。” 林宇站起来，一脸认真地说道：“从今天开始，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以后你遇见麻烦，我必须第一时间赶到。等你有了孩子，我还得把这份恩情传下去，让我们一家人世世代代报答你。” 陈风铃只是听着，便觉得浑身不自在。 “我没这么想过。” “那你救我干什么？” “因为我想救你！” “对啊。” 林宇终于笑了。 “我也只是想救你啊。” 陈风铃的话被堵了回去。 她不愿意让林宇背着救命之恩过一辈子，也不愿意让今天复活的人把未来全部交给自己。 林宇当初看见她一心报恩时，心里的感受与她刚才一模一样。 感谢和记住都很正常。可一旦把一条命换算成今后多少年的偿还，救人的心意便会变成压在人身上的枷锁。 “可是你不该瞒着我。”陈风铃说道。 “这件事是我的错。” 林宇没有再找借口。 “我觉得忘掉以后，你能活得轻松一点，所以替你做了决定。” “可那段经历也是你的。我可以不让你报恩，但不能替你决定要不要记得。” “你因为这件事生气，想骂就骂，想记账也行。” 陈风铃确实还有些生气，但正如林宇猜测的一样，留下的那些，只是微不足道的，对自己记忆被林宇篡改的火气。 压在她心里那份永远偿还不清的沉重，就这么松开了。 “我可以一直记得你救过我吗？”她问道。 “随便记，我也管不了你啊。” “以后也可以帮你？” “我还是很需要你帮我的。”林宇赶紧补充。 陈风铃终于笑了一下。 “那我们两清啦！” “嗯？哪里两清了？你还是我的学生呢！” “我不管，就两清！” “哈哈哈哈哈。” 林宇拿出终端，将城市负责人刚刚提交的长期援助名单退了回去，又专门补充了一句，广播里的后半段全是玩笑，任何人都不需要因此承担义务。 陈风铃站在旁边，亲眼看着他处理完，心里最后一点别扭也随之散去。 她重新望向远处的东城区。 夜色彻底落下，城市里的灯光正在一片片恢复。获救的人跟着亲友离开医疗点，回到家里，或者重新返回自己的队伍。 今天的死亡与悲剧，正在被一场大范围复活强行抹去。 可林宇看着那些灯光，神色却渐渐认真起来。 “这几年人类越来越强，防线也越来越稳。真正大规模的作战伤亡，比以前少了很多。” “但少，不代表没有。” “我们今天碰巧赶到这里，所以东城区的人都能回来。可第九战区不止一座城市，蓝星和渊域也不止一个第九战区。” 像他们脚下这样的城市还有很多。 前线每天都在战斗。怪物越过防线，空间灾难突然出现，甚至一次来不及发出的求援，都可能让许多人再也回不了家。 两人都是神级强者，可他们依旧无法同时出现在所有地方，更无法提前阻止每一场伤亡。 “所以，我准备把复活真正用起来。”林宇说道。 这份能力不该只在他们恰好遇见悲剧时发挥作用。 现在能把人从死亡里带回来，就应该想办法让更多人拥有回来的机会。 陈风铃听完，态度非常坚定。 “救不过来……那就能救一个是一个。” “我们确实去不了所有地方，也不可能救下每个人。” “可今天这座城市里的人都回来了。以后再遇到这种事情，我们就继续救。” “哪怕最后只能多救回来一个人，那个人也能回到家里。他的家人也不用再经历今天这样的悲剧。” 无法解决所有死亡，不代表眼前能够挽回的生命便不值得去救。 陈风铃想得很简单。 只要有人还能回来，她就愿意一次次发出呼唤。 林宇看着她，脸上的笑意渐渐扩大。 他原本还担心陈风铃会被这份责任吓到，也准备慢慢说服她。现在看来，两个人从一开始就想到了同一个方向。 甚至因为她这句话，林宇脑海里原本还很模糊的计划，忽然找到了更好的方向。 “单靠我们两个到处救人，还是太慢了。” “我刚刚想到一个更好的办法。” 陈风铃立即看向他。 “什么办法？” 林宇看着她身后的复活神位，嘴角又慢慢扬了起来。 “这个办法，需要你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