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不算密集，大约三四十只中型骨甲类混着七八只小型伏地种，正被十几名战士分割压缩。队形不规整，但配合老练，推进节奏稳。 林宇靠着断裂的水泥墙坐下，尽力演好一个累了一路只想歇脚的归队人员。 目光扫过战场，三秒钟锁定兆灵溪。 她在最前面。 准确说，她总是在怪物阵型最密集的方向寻找切入点。起步极快，压身极低，正面撞进去的角度刁钻而凶狠。 林宇看了几秒，嘴角笑了一下。 这个冲锋姿态……有意思。 起步时重心前压的幅度、切入角选择的逻辑、撞入密集区后第一时间锁定核心目标的视线轨迹——这不是兆灵溪的职业和战斗风格，带着明显的模仿痕迹。 模仿的对象，是他自己。 林宇解决问题就是很暴力。 战神神启那次，他在山脉级怪物面前正面显圣。兆灵溪的队伍距离战场最近，全程目睹。那种级别的战斗画面刻进脑子里，足以改变一个突击手对“极限”的定义。 她似乎，更狂热了。 不过林宇注意到，每次冲锋前，她仍会用零点几秒扫一眼侧翼队友的位置，确认自己的突入不会撕开阵型缺口。 和最开始狂热到失去脑子的情况相比，现在成熟了不少啊。 还知道身后有人。 暂时不下结论。继续看。 清扫进入中段，怪物被压缩到一片塌陷战壕区域。锈蚀钢板竖在地面，形成复杂的视觉遮挡。温言在后方指挥火力封锁退路，兆灵溪带着两名近战切进去做最后收割。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人从侧翼阵位多跨了两步。 孟小山。 居然是，名单中风铃特遣队的另一位符合条件的人么。 他追着一只负伤的小型怪物冲出了自己的责任区，大概想补个人头——也许是想在老队员面前证明点什么。 地面忽然裂开。 一只中型骨甲怪物从倒塌工事下方暴起，尖锐的前肢贴着孟小山头顶掠过，刮擦声刺耳。 孟小山身体本能后仰，但第二击已经到了。 与此同时，兆灵溪已经切到怪群核心侧后方。 一只体型最大的骨甲怪物就在她面前十步。那是控制这群怪物行动模式的核心个体，斩掉它，剩下的就是一盘散沙。 更关键的是，这能给兆灵溪带来一笔巨大的军功和等级收益！ 能让她距离申请成为极限战士进一大步！ 再向前一步。一步就够。 队内频道里，温言的声音很急：“孟小山脱位！右翼暴露！” 几乎同时，一声闷哼传来。 是孟小山的声音。 兆灵溪的脚步停了一瞬间。 然后她转过身来。 没有任何犹豫的转身，肌肉记忆级别的方向切换。 她连一瞬间的思考都没有。 核心怪物被她甩在身后，冲锋的全部惯性砸向右翼。 骨甲怪物的第三击正落下来。 兆灵溪整个人撞进攻击轨迹。左肩甲迎上去，硬接了这一下。金属与骨质碰撞的声音沉闷而短促。反震力顺着她的手臂传到武器上，她借这一瞬的力矩切开怪物前肢关节。 孟小山从爪下被拽出来，摔在地上。 后续怪潮趁机从正面涌过来。兆灵溪单手把孟小山往身后一推，另一只手的武器横在面前，挡住三只扑来的小型怪物。 “连怎么活下来都没学会，就急着去死？” 她的声音不大，但频道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孟小山爬起来，嘴硬：“对不起灵溪姐，不过我就差一点——” 兆总二话不说就是一脚，直接把他踹回原来的阵位。力道精准，不伤人，但绝对不留面子。 “回你的位置。下次再脱位，我把你绑在后勤车上，你以后就别来前线了！丢人显眼的玩意。” 孟小山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话，老实实回到侧翼。 失去最佳斩首窗口后，兆灵溪不急不躁。她退回半步，与温言重新对了一个眼神。 温言调整火力方向，压制正面。 兆灵溪重新找角度，配合两名近战稳步推进。核心怪物试图后撤，被封锁火力逼回原位。 第二次突击！ 比第一次稳，也比第一次狠。 再无悬念了。 核心怪物倒下，剩余散兵被集火清理。 清扫结束。 林宇始终没动。从头到尾，他就靠在那截断墙后面，做个看热闹的路人。 结论已经有了。 兆灵溪的狂热，方向是追赶和突破。不是杀戮，不是战果，不是踩着别人往上爬。 而在真正需要选择的瞬间，她放弃的是自己的东西。 够了。 看来她成长了很多很多。 原本林宇还想多待几天，现在看来不必了。 品行这一关，过。 不对，还是得待着啊，还有个孟小山呢。 战场上的灰尘被风卷起来又落下去。队员们开始收拾装备，粗重的呼吸声和冷却系统的低频嗡鸣混在一起。兆灵溪站在原地活动了一下被反震麻的左臂，嘴里还在骂咧咧。 孟小山低着头跟在队伍后面，耳朵红得发烫。 林宇收回视线，站起来，拍了裤子上的灰。 他安静地等着清扫队回来办交接，原定交接完成之后在风铃临时服役的决定，会变成交接完成之后送回原属部队。 希望在那之前，能看清孟小山。 林宇的手指在口袋里摩挲着那块黑色权限牌。 …… 回撤路上，兆灵溪把队伍拦了下来。 “老规矩，回去之前，我们要先复盘。” 十几个人停住脚步。孟小山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被旁边的队友一把拽住。 兆灵溪没看他，先点了左翼的两名控制手。 “第一波压制衔接慢了一点，骨甲怪的侧翼暴露窗口被你们浪费了。下次温将军喊封锁，技能要尽量在他话音落地之前出手，不是之后。” 两人点头，没有辩解。 “老周，你中段补位不错，但技能冷却没算好，第二轮火力断了一拍。回去重新背冷却表。” 被叫老周的中年战士苦笑一下，应了。 轮到孟小山。 兆灵溪终于把视线转过来。孟小山的脊背瞬间绷直了。 “脱位。追人头。暴露侧翼。差点死。按老娘以前的脾气，打死你都算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