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乘坐飞剑从洞口飞了出来。 “扑通！” 四个人跳了下来，落在坚硬的荒漠地面上。 林北收起飞剑后，目光开始往四周扫。 生命探查仪上显示的那几个零散的绿点，最近的一个就在他们附近几百米的位置。 位置，恰好就是刚才希尔薇取石头来堵洞口的地方。 四个人朝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走了不到三百米，就看到了一个坑。 很大的坑。 准确说，是一个被硬生生地从地面上拔掉了一整块巨石之后，留下来的深坑。 坑的边缘参差不齐，断口新鲜，碎石散落了一圈。 坑底大概有三四米深。 要是没有什么科技或者超凡力量，一个矮小的外星人想从里面爬出来，恐怕够呛。 林北站在坑边，低头往下看了一眼。 坑底有东西。 乍一看，像是一团灰褐色的风滚草。 圆圆的，蓬松的，跟周围的沙砾颜色几乎一模一样，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就当成自然堆积的干草球。 但它的形状太规整了。 而且仔细看，那团东西的表面裹着一层某种编织物。 质地粗糙，颜色发暗，像是用本地植物的纤维手工编的毛毯。 毯子把里面的东西裹得严严实实，一丝缝隙都没留。 林北看了两秒，心里大概明白了。 这坑是刚才希尔薇拔石头的时候留下来的。 逃命的时候有幸运儿路过了这里。 有一个跑不动的，或者反应快的，一头栽进了这个突然出现的深坑里。 毯子大概有某种隔热的功能。 裹上之后，能把体温辐射降到很低，让机械蜘蛛的热源探测扫不到。 当然，也有可能是那只大蜘蛛的储物空间已经快满了，不值得为了一个藏在坑底的小虾米掉头回来。 反正不管是哪种原因，这家伙活下来了。 而它现在正缩在坑底，裹着那层毯子，一动不动。 活的。 因为探查仪上显示它的生命信号还在，心跳很快，大概是吓得够呛。 苏瑶和苏璃对视了一眼。 就这一眼，两个人都明白了。 这哪是什么风滚草。 形状太正，边缘太齐，而且——毯子压着的那一侧，有一个极小的、几乎察觉不到的起伏。 是呼吸。 两个人心里门儿清，面上却没有任何变化。 苏瑶先开口，声音清亮，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好奇。 “哥哥，这里怎么有个大坑啊？” 林北扫了她一眼，没说话。 苏璃歪头看了看坑底，接着妹妹的话往下接。 “探测仪上显示附近有一个生命信号，应该就在这里面。” “可是下面看着只有一堆干草啊，哪有人嘛。” 苏瑶皱着眉，做出一副认真辨认的样子，“就是……一堆草？不会是仪器出问题了吧？” 苏璃摸了摸下巴，配合得天衣无缝。 “也有可能是小动物。这颗星球上应该有本地生物的，仪器未必能精确区分种类。” “哦……”苏瑶拖长了尾音，点了点头，“那可能真的就是草呢。” …… 坑里。 瑟柯缩在毛毯底下，浑身抖个不停。 自己活下来了。 自己居然成功地躲过了清扫兽的追踪，活了下来！ 就在刚才当那只清扫兽从它头顶走过去的时候，它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地面在震。 “咚。咚。咚。咚。” 每一下都重得像有人在拿锤子砸它的心脏。 它死死咬着自己的小手臂，在上面留下了两排血印就是为了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隔热毯裹得死死的，把全身的热量都闷在里面。 终于，清扫兽的脚步声从头顶碾过去，往远处走了。 越来越远，越来越弱。 最后地面的震动也消失了。 瑟柯躺在坑底，大口大口地喘气。 活了。 它在心里疯狂念叨着这两个字，念了不知道多少遍。 它是在逃跑的时候，突然脚底下踩空，一头栽进了这个莫名其妙出现在地面上的大坑里。 摔得七荤八素。 但也正是这个坑救了它的命。 坑够深，清扫兽的节肢没有往里面探。 可能是扫描到坑底没有足够大的热源信号，也可能是它的储物舱已经快装满了，一个小虾米不值得停下来费劲。 不管是什么原因，瑟柯活了。 它在毛毯底下缩了很久。 久到四肢都冻快麻了。 直到周围彻底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它才敢稍微松了一口气。 就在它暗自庆幸，觉得最坏的事情已经过去了的时候。 “轰！！！” 一声巨响，从不远处的地面上炸了开来。 地面猛地震了一下。 瑟柯的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清扫兽回来了？！ 它的身体瞬间绷成了一根弦，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不不不，不可能。 清扫兽不会回头。 它们从来不回头。 可这声巨响是？ 瑟柯缩在毛毯底下，连呼吸都不敢了。 它的小眼睛死死闭着，心跳快得像要把胸腔撞碎。 在度秒如年的时间流逝中，一分钟过去了。 瑟柯的耳朵动了动，没有咚咚咚的脚步声。 它听到了别的声音。 很远，很轻。 但在死寂的荒漠上，哪怕是一粒沙子滚落的动静都清晰得吓人，更何况是人声。 那是一个它从未听过的声音。 宛如微风中摇曳的细碎银铃，清亮，动人。 是瑟柯这辈子都未曾听到过的柔软质感。 这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瑟柯脑海里闪过部落里那些被风沙磨砺得嗓音粗粝、大呼小叫的女人，立刻否定了这个念头。 不，这声音太好听了，好听得简直不真实。 比它曾有幸躲在城墙下听过的那位贵族歌姬的婉转歌喉，还要美妙千万倍。 坑口上方，那道好听的声音又落了下来。 “哥哥，这里怎么有个大坑啊？” 紧接着是另一道稍微清冷的嗓音。 “探测仪上显示附近有一个生命信号，应该就在这里面。” “可是下面看着只有一堆干草啊，哪有人嘛。” 瑟柯蜷缩在破旧的毛毯底下，连呼吸都压抑到了极致。 它竖起耳朵，试图从这些音节里捕捉到一点熟悉的信息。 可是它一个字都听不懂。 那是一种完全陌生的语言，像水流一样顺滑连贯。 奇妙的是，那些清甜的语调和轻快的节奏里似乎感觉不到任何杀意，这让它原本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不自觉地稍微放缓了一些。 黑暗中，他生出了一丝微弱的希冀。 拥有这样美好嗓音的生物，也许并不像这片荒漠里的其他捕食者那般残忍。 随后，那道好听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推测。 “也有可能是小动物。这颗星球上应该有本地生物的，仪器未必能精确区分种类。” “哦……那可能真的就是草呢。” 那个极其美妙的嗓音拖长了尾音，听起来似乎已经对这个坑洞失去了探究的兴趣。 瑟柯咬了咬牙——她们准备放弃了！ 太好了，它在心里拼命祈祷着，走吧，就这样离开吧。 就在它以为自己终于逃过一劫的时候，沙地上的摩擦声却出乎意料地发生了变化。 脚步声越来越近。 最终，脚步停在了坑口的正上方。 紧接着，一道低沉的男声当头砸了下来。 “希尔薇，把人给捞上来。” 瑟柯刚刚落回胸腔的心脏，瞬间被一只无形的冰冷巨手死死抓紧，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它依然听不懂这句话的内容。 可它无比清楚地意识到，在这道居高临下，不容置疑的男声面前，哪怕是刚才那些恍若天籁的声音也只能服从。 …… 坑边。 “希尔薇。” “在。” “把人给捞上来。” “明白。” 希尔薇二话不说，斗篷一甩，从坑边直接往下跳了。 高重力下，三四米的落差加速度比正常环境猛了不少。 但对希尔薇来说，这跟从台阶上跳下去没什么区别。 她落在坑底。 然后她看着面前那团缩成一团的风滚草。 希尔薇歪了歪头。 伸手就抓。 两只小手一左一右，直接攥住了那层毛毯的边缘，像拎一只裹在布里的猫一样，整团抱了起来。 里面的东西在拼命挣扎，传出了闷闷的呜咽声。 希尔薇完全不在意，举着手里的一大团，双腿一蹬，轻轻松松就从坑底跳了上来。 落在坑边，她把手里那团毛毯裹着的东西，往地下一丢。 “扑。” 落在地上，滚了半圈。 里面传来一声闷哼。 苏瑶和苏璃对视一眼，低头看着地上那团在毛毯里扭来扭去的活物，眨了眨眼。 她们的嘴角悄悄往上弯了一点。 “哎呀，还真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