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备装了整整三天。 赵磊和陈默天天泡在实验室，跟着杜克学设备操作和日常维护。 赵磊原本有点心浮气躁，觉得学设备没用，上台能做手术就行。 直到周成当着他的面，用血管内超声精准测出钙化斑块的厚度和纤维帽的完整性。 比造影清楚十倍，他才闭了嘴。 “介入不能只靠造影看影子。”周成把探头递给他，“钙化是硬是软，斑块稳不稳定，血管壁有没有夹层，超声看得最明白。只会看造影，永远成不了顶尖的术者。” 赵磊接过探头，小心翼翼地操作。 屏幕上的血管切面清晰得很，连斑块的纹理都能看见。 …… 大概一周后，赵磊的模拟器考核终于过了。 周成给他安排的第一台助手手术，是个外院转来的中度钙化右冠病变。 不算太难，刚好适合上手。 手术那天，赵磊早早换了铅衣站在旁边。 林峰主刀，动作很放松，边做边讲：“钙化在血管侧壁，旋磨的时候角度偏一点，别磨到正常血管壁。转速别太高，12万转就行，慢进慢退。” 导丝穿过狭窄段，送旋磨导管，启动仪器。 赵磊盯着屏幕，心里越来越惊。 他自己也做过旋磨，每次都紧紧张张，生怕磨穿血管，速度也不敢提。 可林峰的动作太顺了，进退的节奏、转速的把控，都恰到好处，像做了几百次一样熟。 他想起半年前同台的时候，林峰还跟他水平差不多，碰到钙化就谨慎得不行？！ 这才多久，差距居然拉这么大了。 旋磨完，球囊扩张，放支架，后扩张贴壁。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最后造影，血管通畅，没有夹层，效果很漂亮。 下台的时候，赵磊摘了口罩。 “林老师，你这旋磨技术，比我强太多了。” 这句话，是他发自内心的。 林峰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多练就行。周成教得细，每一步的手感、力度、风险点，都给你拆解得明明白白。等你跟着他做几台复杂的，进步更快。” 赵磊点点头，没说话。 亲眼见证了林峰的实力，他现在是真服了。 服林峰的进步，更服周成带人的本事。 难怪李正教授让他来七组，还说“学半年顶你自己练三年”。 以前他不信，现在信了。 …… 从那天起，赵磊像换了个人。 早上最早到科室练模拟器，晚上最晚走，整理当天的手术笔记。 有不懂的就追着林峰问，连沈唯都不放过，讨教术后管理的经验。 陈默也很拼。 他基础稍弱一点，就把周成讲的每句话都记在本子上，晚上回去翻着看。 沈唯看着他俩，忍不住跟林峰笑：“想起我刚来的时候了，也是天天憋着劲练。咱们组就是这样，来了就不想走。” 林峰点点头，看向办公室里正在写手术记录的周成。 可不是嘛？ 有技术，有机会，有奔头。 谁不愿意待！ …… 六月中旬的一个下午。 原本天空还是万里无云，突然间变了脸。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砸下来，噼里啪啦打在玻璃窗上，很快就连成了片，窗外的树影都模糊了。 周成正跟赵磊讲CTO病变的逆向思路，值班电话突然响了。 是急诊科打来的电话！ 周成挂了电话，表情严肃：“急诊来电话，有个六十三岁男性患者，急性下壁心梗，血压低，已经往导管室送了。” “走，今天我们组急诊，准备上台。”周成立刻站起身，“林峰一助，赵磊二助，陈默跟着观摩。沈唯，你去对接急诊，把病历先调出来。” “好！”几个人同时应声，动作麻利地往导管室跑。 雨更大了，雷声闷响一声，震得窗户都微微发颤。 患者推进来的时候，意识已经有点模糊了，脸色惨白，嘴唇发乌。 “血压72/45Hg，心率52次/分，下壁导联ST段抬高0.4毫伏。”沈唯快速报生命体征。 “穿刺右股动脉，先上IABP。”周成戴上无菌手套。 赵磊站在二助的位置，手心有点出汗。 他不是没见过急诊心梗，可这么重的还是少见，心里难免发紧。 他偷偷看了眼周成。 他在面对这种急诊病人的时候，依旧很平静，穿刺的动作稳得纹丝不动，一针见血。 林峰配合着送IABP球囊，定位、开机，一气呵成。 血压慢慢回升，大家都松了口气。 造影结果出来，右冠近端完全闭塞，斑块负荷重，还有轻度钙化。 “正向开通，软导丝试试。”周成操控着导丝，慢慢往闭塞段送。 导丝头端在闭塞处轻轻试探，蹭了两下，顺利滑了过去。 “过去了。”林峰低声说。 可就在球囊预扩张的时候，监护仪突然报警。 患者心率骤降，血压往下掉，远端血流很慢。 这是无复流了！ “腺苷20微克，硝普钠50微克，冠脉内推注。”周成没慌，球囊保持低压扩张，“林峰，IABP再调高一档。” “好！” 赵磊站在旁边，看着两人配合。 没有慌乱，没有多余的话，你给药我调机器，节奏丝毫不乱。 他想起自己以前碰到无复流，手忙脚乱的，对比之下差远了。 半分钟后，血压回升，远端血流慢慢显影了。 “放支架。” 3.0*36的支架精准定位，加压释放，后扩张贴壁。 最后造影，右冠全程通畅，血流TIMI3级，没有夹层。 “成了。”林峰舒了口气。 手术结束，患者被送去CCU。 几个人脱了铅衣，后背都湿了。 赵磊擦了擦汗，由衷地说：“你们配合得真好。刚才无复流的时候，我都慌了。” “急诊手术，慌没用。”周成喝了口水，“见得多了就稳了。以后急诊多的是，慢慢练。” 外面的雨渐渐小了，雷声也远了。 推开导管室的门，湿润的空气裹着泥土气息涌进来。 远处的天边还透出点淡淡的光，像是要出彩虹。 赵磊深吸一口气，笑着说：“感觉今天学到的东西，比过去一个月都多。” 林峰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急，以后还有的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