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右使”诸葛望舒斜睨贺凛舟一眼，语气淡然，却裹挟着几分肃冷，说道：“你随我时日尚短，怎的如此不懂礼数？今日在座皆是我“瞒天道”的同门道友，再这般傲慢无礼，定不轻饶。” 贺凛舟闻言，刚刚一身骄狂气焰瞬间尽数收敛，垂腰作揖、俯首低眉，不敢抬头直视，低声恭声道：“属下知错。” 诸葛望舒随即转头面向众人，抬手揖礼，礼数周全、姿态端方，说道：“此乃在下的契约之妖，方才失礼冲撞诸位，还望各位道友看在我诸葛氏薄面，多多海涵。” 众人素来知晓这位“龙右使”——表面温文儒雅、谦和有礼，实则道貌岸然，手段狠绝莫测，在教中的风评向来还不如“虎左使”王炳彪，所以无人敢轻易拂逆他的颜面。 当下众人纷纷回礼，尽数表示不予计较。 诸葛望舒朗声开口，声音穿透幽暗隧道，说道：“时辰已到，诸位静听！圣教主垂佑于此，十二荒神临坛在上，瞒天登仙大会，即将在“总坛”开启！” “今次，“虎左使”王炳彪、“蛇长老”司徒琤瑽、“羊护法”杨不恶、“犬护法”汪冥，四脉，已然叛教遁走。本次大会，便是为遴选四脉继任之人，重定教中位次，补全左使、长老、护法之空缺！圣教主也将亲临总坛观礼；诸位教友，随我龙右使诸葛望舒，进入总坛！” 话音落罢，诸葛望舒率先迈步前行，领着浩浩荡荡的队伍，纵身跃下地铁站台，沿着地铁的铁路，向着幽深的隧道深处纵深行去。 周遭众人皆佩戴着各式兽形傩戏面具，青面獠牙，怪相森然。面具遮掩之下，一双双眼眸沉幽晦暗，藏着无尽诡谲阴冷，令整片空间笼罩在一片压抑诡异的死寂之中。 诸葛望舒身侧的贺凛舟满心憋屈烦闷，不耐地抬手摘下脸上的傩戏面具，仿若挣脱一层冰冷桎梏，借着隧道微凉的空气，稍稍疏解胸中淤积的郁气。 男人反手随意一拂，将额前细碎发丝尽数拢至头顶，一张年轻凌厉的面庞彻底展露无遗。他眉目清隽昳丽，轮廓刀削剑刻、利落分明，骨子里透着桀骜邪魅，眉眼间更带着睥睨俗世的张狂锋芒。 周遭尽是狰狞诡谲的兽面，唯独他容颜坦荡无遮、俊朗张扬，宛若群魔环伺间孑然独立的皎皎明月，自带磅礴气场，无形之中自成众星拱月之态，将周遭众人尽数衬得黯淡无光。 一直默默留意贺凛舟的顾野，见状也不由得为这副绝色容颜微微动容，暗忖道：“这小子，好俊的一张脸。” 顾野身前的宋舒窈更是将这青年的模样尽收眼底，俏脸悄然发烫，悄悄挪到宋厚泽身后，轻声娇问：“爷爷，龙右使那金色傩面，就是龙形面具吗？看着好生奇怪，一点都不像龙，反倒像只虫子。” 宋厚泽神色淡然，徐徐开口解释：“此为虫龙之相。先秦原始十二生肖体系中，本无龙的位次。据《云梦睡虎地秦简》《放马滩秦简》等出土古籍记载，十二地支之中，辰位最初对应的便是虫。” “上古之时的“虫”，并非单指细微昆虫，而是古人对蛇、鳄、鳞介类爬行动物的统称。龙的原型，本就脱胎于巨蛇、湾鳄这类鳞虫水族，古籍素来称龙为“鳞虫之长”。” “早期先民将辰位配属水泽鳞虫，及至汉代，龙的形象不断被神化，成为兴云布雨、象征皇权的至高神兽。又因辰时五行属水，与龙的水神属性天然契合，世人便渐渐以龙取代了原本的辰虫，最终定型为如今辰龙的十二生肖之说。” “还有一说，抛开帝王神话，在民间认知里，龙本质是农历三月春耕时节，驱蝗除害、护禾保收的农时图腾，皆是由最初的辰虫图腾演化而来。” 宋舒窈又连忙追问：“那他的那把“万蛊蟠龙刀”是什么来头？很厉害吗？” 宋厚泽目光遥遥望向队伍最前方的诸葛望舒，娓娓道来：“万蛊蟠龙刀，本是南疆苗疆万毒门的镇派至宝。历代蛊巫耗费百年心血，搜集万千毒虫精血、炼化千年蛊王内丹，再辅以蟠龙玄铁，于毒潭血池之中日夜祭炼，方才铸成此刀。” “刀身萦绕活体毒龙虚影，刀背暗藏蛊巢，刀柄缠绕浸毒古藤，镔铁刀身雕琢五毒纹样，处处透着凶煞之气。此刀一出，万蛊齐鸣，毒雾漫野，锋刃见血封喉，更能吞噬生灵精血，滋养刀中蛊灵。” “相传其源流可追溯至上古蛮荒，本是镇煞凶兵，流落南疆后为蛊道一脉所得。此刀凶煞之气极重，唯有顶尖蛊王方能驾驭，稍有不慎，便会被刀中蛊毒反噬神魂、殒命当场。” “当年诸葛望舒为夺此刀，率领自身蛊龙一族，耗时整整一年，屠戮南疆万毒门上下三百余人，满门尽灭。自此，万蛊蟠龙刀便成了他随身携带的贴身至宝。” 宋厚泽是“十二荒神教”中学识最为渊博之人，放眼整个教派，唯有“虎左使”王炳彪与“龙右使”诸葛望舒能与他比肩。 此番瞒天登仙大会，“宋家”宋厚泽本就呼声极高，大有希望角逐“王炳彪”空缺的左使之位。 宋舒窈听得认真，末了却只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哦”。 宋厚泽心知自己这孙女醉翁之意不在酒，并未苛责，只是语气带着几分打趣的冷意，说道：“你哪里是好奇“金龙面具”与“宝刀”，分明是惦记面具底下的那个人。” 宋舒窈脸颊更烫，娇嗔道：“爷爷，您又取笑我！”宋舒窈愿意加入“十二荒神教”，本就不是为了什么修行大道，不过是想学些法术，留住青春容貌罢了。 宋厚泽神色微沉，语气又冷了几分，说教道：“你若偏爱容貌俊朗之人，俗世之中随处可寻。但“贺凛舟”此人，你绝不能动心——此人性子狂妄骄横，而且他根本不是人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