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剑阁。 剑十三站在山门前，诛仙剑杵在身前，赤红色的光芒已经暗淡了，像快要熄灭的烛火。 他的右手虎口裂开了，血顺着剑柄往下流，一滴一滴，跟没拧紧的水龙头似的。 身上有好几道伤口，最深的一道从左肩划到右肋，能看见里面的骨头。 白森森的骨头上沾着血，看着都疼。 但他面无表情，像那伤口不在自己身上。 在他身前下方，密密麻麻的叠着几百头天仙以及人仙级域外生物，没有一头是完整的。 天剑阁的弟子们在收拾战场，把同伴的尸体抬走，把域外生物的尸体堆在一起，准备扒皮抽筋，充做材料。 没有人说话，只有剑刃摩擦剑鞘的声音和沉重的脚步声。 剑十三看见林尘，嘴角动了一下，那个角度勉强能算笑了。 “林公子，让你见笑了。” 林尘轻轻点头：“诛仙剑跟着你算是物尽其用。” 剑十三没再说什么，但却紧紧握住诛仙剑。 林尘把封印域外通道和七日后议事的事说了一遍。 剑十三点头：“天剑阁会去。” 林尘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抛给剑十三，然后消失在原地。 剑十三打开瓷瓶，只见一颗散发着真君气息的丹药躺在里面。 他抬起头看着林尘消失的地方，久久不语。 ——— 须弥山。 林尘找了半天才找到须弥山的入口。 这帮秃驴太踏马能藏了，山门隐匿在虚空中。 没有坐标，没有标记，连神识都扫不到，像一滴水融进了大海。 林尘耐着性子找了片刻，才在一处荒山上空感知到了空间波动的痕迹。 很淡，淡到几乎不存在，像水面上一圈快要消散的涟漪。 林尘的神识锁定那道痕迹，抬手，往虚空中一抓。 五根手指插进虚空，像插进了一块豆腐，然后用力往外一拽。 “哗啦——” 隐匿在虚空中的须弥山被林尘生生从虚空中拽了出来。 山峰巨大，山门巍峨，殿堂林立，金色的佛光从山顶洒下来，照亮了整片天空。 山里的和尚们正在念经，突然感觉山体剧烈晃动，像地震了一样，一个个从蒲团上摔下来。 有的撞在柱子上，“咚”的一声，头上起了个包。 有的滚下台阶，骨碌碌地滚了好几圈，袈裟都散了。 有的直接摔了个狗啃泥，下巴磕在地上，差点咬到舌头。 经书散了一地，木鱼滚得到处都是，佛珠断了线，珠子在地上弹跳，叮叮当当的，跟弹珠似的。 虚空大师从禅房里冲出来，抬头看见山门外的林尘，愣住了。 须弥山的主持方丈玄慈大师，穿着一身金色袈裟，手持九环锡杖，宝相庄严，步履从容。 他从大殿里走出来，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走到山门前，站定，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 “阿弥陀佛，林施主，久仰大名，施主如此做意欲何为？” 林尘站在虚空中，负手而立，月白长袍在风中飘动。 他低头看着玄慈大师，冷笑一声：“玄慈大师，我也久仰你的大名，但是见不了你的面，所以只能如此做了。” 林尘说完直接把封印域外通道和七日后议事的事说了一遍。 玄慈大师捻着佛珠的手停了一下，片刻后恢复转动。 “须弥山会派代表去。” 林尘看着他，又看了看那隐匿在虚空中又被自己拽出来的巍峨山峰，轻笑一声： “大师，我有一言不知当说不说？” “林施主尽管说。”玄慈大师淡淡说道。 林尘轻哼一声：“大劫降临，须弥山当缩头乌龟，让别人先顶，这事儿不地道。” 玄慈大师捻佛珠的手停了，脸上的笑容也停了，但很快又恢复了。 “林施主言重了，佛家讲因果，讲缘法，讲普度众生，须弥山封山，也是为了保存佛门传承，以待——” “以待什么？”林尘冷冷打断他：“等别人都死光了，你们再出来普度众生？那个时候，谁给你们度？” “缩头乌龟就缩头乌龟，别说的这么好听，既当婊子又立牌坊！” 玄慈大师的脸终于挂不住了。 他活了几千年，还从来没有人敢这么站在他面前，指着他的鼻子说：“你是缩头乌龟，你是婊子。” 他的脸色从红到白，从白到青，从青到紫，沉声说道： “林施主，须弥山的事，不劳施主操心。” 玄慈的声音有点抖，不是怕，是气的。 林尘没再说什么，他来不是为了吵架的，是为了办事的。 他收回目光，撕裂空间离开，只留下一句话飘散在空中。 “玄慈方丈，七日后，天元城，来不来，随你。” 玄慈大师站在山门前，手里的佛珠半天没捻动，山风吹过来，吹得玄慈大师的金色袈裟猎猎作响。 虚空大师站在他身后，沉默不语。 整个须弥山的和尚低头念经，气氛压抑的可怕。 过了很久，玄慈大师开口了，声音有点涩，像含着一块沙子。 “虚空，七日后，老衲亲自去，你来坐镇灵山。” “是！”虚空大师双手合十回道。 山门外的虚空中，那道被林尘撕开的裂缝已经合拢了，但须弥山已经不在虚空里了。 它被林尘从虚空中拽了出来，就悬在那片荒山上空，暴露在天日之下。 要再藏回去，又得费一番功夫。 但玄慈大师没说藏回去的事，他转身走回大殿，九环锡杖点在石板上。 笃、笃、笃。 一下一下的，声音比之前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