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十万大山，傍晚时分，飞舟在一座大城边上落下来。 城很大，比天元城小不了多少，是中州南部最大的城市——南江城。 城墙很高，城门很宽，进进出出的人流跟两条反方向流动的河似的，哗哗的。 颜如玉从甲板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那姿势跟猫似的，回头看着林尘： “这儿离合欢宗不远了，要不要顺道去我那转一转？” 林尘想了想，点头。 反正也没啥事了，转转就转转呗。 飞舟在城外落下，一行人步行进城。 城里的热闹跟天元城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天元城是那种一本正经的热闹，什么都规规矩矩的，连吆喝声都有分寸感，像个端着架子的大家闺秀。 南江城就不一样了。 是那种咋咋呼呼的热闹，街上的人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卖东西的吆喝声跟吵架似的，讨价还价的声音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跟菜市场似的。 林尘走在街上，双手揣在袖子里，东张西望，跟个进城的老农民似的。 颜如玉挽着他的胳膊，笑得像个刚嫁人的小媳妇，恨不得整个人粘在他身上。 蓝凤凰跟在后面，看着两边的商铺，眼珠子转来转去，想买，又不好意思开口，但眼睛已经出卖了她。 凌波走在蓝凤凰旁边，面无表情，仿佛什么都不放在眼里。 蚩梦走在最后面。 黑袍黑发，面无表情，跟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就像一个误入人间的外星人。 ——— 走着走着，剑十三忽然停下了，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符，上面慢慢显现出两个字—— “速回。” 字是血红色的，看着就急。 剑十三眉头轻皱，收回玉符，抬头向林尘抱拳： “林公子，阁主急召，剑某要先行一步了。” “好！”林尘摆摆手，“一路顺风！” 剑十三点点头：“三次出手，还有两次。” 说完，整个人化作一道剑光，“嗖”的一下就往东边去了，眨眼就没影了。 那是天剑阁的方向。 林尘看着那道剑光消失的方向，眼眸微闪。 两秒钟后，他收回目光。 管他呢，该吃吃，该喝喝。 转身继续往城里走。 ——— 颜如玉带众人到西城的合欢宗驻地安顿下来。 林尘被安排在主屋。 收拾好了，颜如玉来找林尘，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笑眯眯的： “出去转转？南江城的夜市可是中州一绝，不转转白来了。” 林尘想了想：“行。” 街上的灯笼全亮起来了，红的、黄的、绿的、紫的，照得整条街亮堂堂的，连犄角旮旯都照得清清楚楚。 路过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子，林尘停下脚步。 “老板，来五串。” 老板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手艺看着就地道，糖浆裹得匀匀的，红彤彤的山楂在灯光下亮晶晶的，看着就流口水。 林尘把糖葫芦分出去：颜如玉一串、凌波一串、蓝凤凰一串、蚩梦一串，他自己一串。 五个人，一人一串，整整齐齐。 独孤求败那老头在家睡大觉，没来。 林尘把糖葫芦塞给蚩梦的时候，特意说了一句： “你说听我的话，那就先从这个开始吧！” 蚩梦看着手里的糖葫芦，犹豫了一下。 然后塞进嘴里，咬了一口。 虽然还是面无表情的面瘫脸，但眼底却迅速划过一丝异色。 林尘看见了。 他没说破，只是笑了笑，咬了一口自己的糖葫芦，继续往前走。 林尘带着几女兜兜转转，最后在一家红楼门口停下来。 五层的楼，红灯笼挂了一排，门口站着几个姑娘，穿红戴绿的，看见人就笑。 老鸨迎上来，四十来岁，风韵犹存，手里摇着团扇，笑眯眯的。 她先看了一眼颜如玉，愣了一下。 又看了一眼蓝凤凰，又愣了一下。 又看了一眼凌波。 又看了一眼蚩梦。 四个女人，一个比一个好看，一个比一个气质独特。 最后她把目光落在林尘身上，笑得眼睛都没了。 “这位爷，您这是……来砸场子的？” 林尘摆摆手：“雅间，听曲。” 老鸨赶紧安排，这种自带四个绝色美女来逛青楼的爷，她一辈子也没见过几个，惹不起，伺候好就完了。 最好的雅间腾出来，最好的琴师叫过来。 雅间很大，能坐十几个人。 正中间一张大圆桌，铺着暗红色的桌布，摆着茶壶茶杯。 林尘在正中间坐下，颜如玉坐左边，挨得紧紧的。 蓝凤凰坐右边，稍微隔了半尺的距离。 凌波坐在蓝凤凰旁边，面无表情。 蚩梦一个人坐在角落里，谁也不挨着，像一只蹲在墙角的黑猫。 弹琴的姑娘进来了。 二十出头的女子，穿着一身淡蓝色的裙子，长相清秀，算不上绝色，但手底下的活儿确实好。 她抱着琴进来，在角落里坐下，调了调弦，抬头看了林尘一眼，低下头，手指拨动琴弦。 一曲《春江花月夜》，弹得行云流水。 琴声如月光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的，听得人骨头都酥了。 林尘靠在椅背上，眯着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拍子。 颜如玉给他倒酒，动作自然得跟老夫老妻似的。 蓝凤凰给林尘夹菜，捻起一块桂花糕放在他面前的小碟子里。 凌波坐在旁边，面无表情，时不时看林尘一眼。 蚩梦坐在角落里，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尘喝了口酒，忽然问了一句：“蚩梦，你以前出来过吗？” 蚩梦转过头看着林尘，面无表情： “没有。” “没出过蛊神殿？” “嗯。” “一次都没有？” “一次都没有。” 林尘看着她，想起她刚才走在街上看那些人流的眼神。 那不是冷漠。 那是不知所措。 像一个人站在陌生的地方，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儿。 那种眼神，装不出来。 林尘给她倒了杯酒，推过去：“尝尝。” 蚩梦看着那杯酒，端起来喝了一口。 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放下杯子。 林尘笑着问：“怎么样？” 蚩梦想了想，吐出一个字：“辣。” 林尘轻声笑了笑。 颜如玉也笑了，笑得捂着嘴。 蓝凤凰也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凌波还是面无面情，他虽没有蚩梦那么冰冷，却也不相上下。 蚩梦看着他们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她又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林尘看着她：“你不是说辣吗？” 蚩梦面无表情：“嗯。” “那你还喝？” 蚩梦顿了顿：“你说要听你的。” 林尘眼睛微眯：“我只是让你尝尝而已。” “我就是在尝，不是喝！” 林尘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颜如玉在旁边笑出了声： “你这回是遇到对手了。” 凌波面无表情地开口：“挺好，治他。” 林尘：“……” 月亮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蚩梦脸上。 白得像玉。 她端着那杯酒，又喝了一口。 然后放下杯子，继续看着窗外。 林尘靠在椅背上，看着蚩梦。 忽然觉得，这女人也没那么可怕。 就是有点……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