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副院长，这个病人现在不能手术。” 陆知言坚定地看着赵清天， “你不能把这台手术分给苏医生做。你明知咱这医院没这条件，病人一旦出意外，救治不及时……” 赵清天小眼睛厉厉地盯着陆知言， “咋得，你心疼了？” 陆知言白脸气得通红， “赵副院长，你这说的是啥话。” 赵清天看了一眼关着的办公室门，冷笑一声， “这是我和苏医生之间的事，陆知言，你凭啥身份来质问我？” “我能凭啥身份？同事身份。我们是医生，不能拿病人的生命开玩笑。那孕妇怀的可是双胎，这是三条命。” “这进了医院的，无外乎两种结果，一是治好了生，二是没治好死。你给我说啥命不命的。” 赵清天哼一声， “你倒是圣人，那孕妇怀的是两丫头，她婆家不愿意转到大医院，你怪我干啥？” 赵清天鄙夷地看着陆知言， “陆知言，咱都是男人，这关起门来说话，你就别说得那么冠冕堂皇了。你和我一样，不就是惦记小寡妇的身子吗？” “你无耻！” “我无耻，你陆知言又有多清高。你别当我不知道，你一个儿科医生，你见天就往妇产科跑啥？还天天给人家送饭，你倒是打一手好算盘，饭值几个钱。你这是想空手套白狼吧。” 赵清天盯着陆知言， “你不知道吧？咱医院里的人背地里，都叫你啥？叫你给苏医生带饭的男人。哈哈哈。你这样的人，也能叫男人？” 陆知言脸由红变白， “我和你不一样，我是喜欢苏医生，我是在追她。她要是答应了，我就娶她。” 赵清天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样， “你娶她？陆知言，你拿啥娶小寡妇。她可是要养两孩子的。就你那一个月几十块钱的工资，你还得寄回家，养你那一大家子，一个月就只剩下二十块钱的你，拿啥娶人家，养人家孩子啊。哈哈哈——” “你——” 陆知言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一年前，苏圆圆分到医院，最先在外科呆过，后来又转到他们儿科，最后又转到妇产科。 他就是苏圆圆在儿科呆的那几个月，喜欢上苏圆圆的。 苏圆圆转到妇产科去了，他就经常去帮忙。毕竟两个科室紧挨着。 “滚吧，看在你穷得连条新裤子都穿不起的份上，我就不和你计较了。赶紧滚。” “你可以骂我，训我，叫我滚。可是，赵副院长，这台手术，你不能让苏医生做。” “啧啧，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大情圣来。不让苏医生做可以，那你去做。” “赵副院长，你太过份了。我是儿科医生，我不会剖腹产。” “你自己不行，怪不得我。滚吧！” 陆知言看着赵清天， “病人家属闹了大半天，拖这么长时间，钱主任说这台手术往下推到，下午两点半再开。” 陆知言不知是该生气，还是该庆幸。 苏医生前两台手术做完，人都累瘫了。 还偏把这台最难的手术，留在最后。这不摆明了想让苏医生出事吗？ 偏生这孕妇的婆家人又是不讲理的，一直在闹，要不然，钱主任也不会把手术推到下午。 幸好，这样苏医生中午就能歇一会。 陆知言看实在没办法，他转身出去，他得去打电话，给楚医生，让他来帮忙。 陆知言对楚行止的感情是复杂的，楚医生比他的条件要好得多，同样是苏医生的追求者，这一点，他还是相当忌惮楚医生的。 好在苏圆圆不喜欢楚医生。 陆知言觉得，同样从农村出来的，苏圆圆又带着两孩子，她强大又清醒。 这样的女人，就是他做梦都想娶回家的人。 只可惜，他家庭太拖累了。 这一年来，他一直在帮助苏圆圆，作为她的同事，好友出现在她身边，却始终不敢说出追求她的话。 他觉得，他不配。 苏医生第一段婚姻太苦了，嫁了渣男，难产生孩子时候被离婚，一个人拉拔两孩子长到四岁。 他不能给她和孩子更好的生活的时候，他觉得，他提出求婚的事，那就是耍无赖。 现在他，只能默默守在她身边。 打过电话，陆知言转身回了自己科室。 打开保温桶，里面是他给苏圆圆带的午饭。 白米饭和辣椒炒肉，苏圆圆喜欢吃软一些的米饭，辣椒炒肉，苏圆圆喜欢吃肥瘦相当的肉。 尤其是带皮的，要把油扁出来，出尽油的五花薄片，带着皮，炒出辣椒，又香又透明不油腻。 上好的五花肉，是他一大早去供销社买的。 他钱票大部分都要寄老家去，唯独肉票他全留了下来，每两天买一次五花肉，每一次都买一小块，仅够炒一碟子菜用。 “苏医生！” 他提着保温桶，走到隔壁休息室。他们两科室休息室只隔一道墙。 “进来！” 陆知言推门进去，随手关了门。 一眼就看到苏圆圆正躺在那个窄旧的小木头床上休息。 医院休息室相当简陋，每个科室休息室都是只有一桌一椅一个小木头单人床。 供中午和晚上值班的医生休息。 “你是不是生病了？脸色咋这么不好？” 陆知言看到苏圆圆坐到椅子上，脸色苍白，嘴唇也有些白。 “可能昨天没睡好，今天上午又连做两台手术，累得吧。歇一会就好了。” “赵清天和钱玫瑰也太不是人了，哪有这样安排手术的。” 陆知言想起这事，就觉得心口堵得慌。 “你也别骂了。没有用，哪里的领导不都一样。不听话的，不顺着他们的，都得给穿小鞋。” 苏圆圆注意到陆知言脸色不对， “咋了，你也被训了？别放心上，就当被狗咬一口了。” 苏圆圆知道，医院里像她和陆知言这样从乡下走出来的医生护士，在医院里日子都不好过。 乡下人靠着考学，留在这京市郊区的医院，能有正式工作，能分套房子，这在乡下家里人的眼里，那都是祖坟冒青烟，相当有出息的事了。 比不得家就在京市的这些同事。 尤其医院这些年，被赵清天和钱氏姐妹把着，对她们这样没背景没人脉的职工。想着法子的欺负。 脏活累活都派给她们，评职评优那是完全没有的。 你要不入他们的小团体，不当他们的狗腿子，想站着当人，不当狗，就只能被欺负。 “苏医生，我没事，你坐着，歇着。来，这是米饭和炒辣椒，你赶紧吃，休息一会。下午的手术，下午再说。” “哎哟，你还别说，我这一累还就头晕，吃点饭补补才好受。” 苏圆圆掏出五块钱，递给陆知言， “陆医生，真是谢谢你了。要不是你这一年来，一直帮我带饭。我还真吃不好。” 医院离苏圆圆住的家属院有些远，苏圆圆要骑洋车子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