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平日里吊儿郎当，真到了正事上，倒也靠得住。 宗室名单、外命妇入宫次序、命妇朝服、观礼席位，全被礼王揽过去一半。 一边看一边骂骂咧咧。 “这个座次不对，我大哥坐这儿，大嫂得挨着。” “珠珠怎么能排后头？那是皇后的亲妹妹，我的王妃好吧？那不得排我身边？你们怎么想的？把人家排到后头！脑子有大包吧你！” “还有兰泽，那是福国长公主的义子，和凰儿那丫头又一向亲近，别给我漏了。给他俩排一起！” 旁边的小官员听得头都大了，只得连连应是。 赵淑娴这阵子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一边要帮着看沈清言和唐圆圆大典上的礼数。 一边又要顾着一群孙子孙女。 尤其几个小的。 沈辰、沈凰、沈文瑾、沈文瑜还好些，多少懂事了。 水华、芙蕖、菡萏、清平、峥嵘那几个，才是真叫人头疼。 一个不留神，就要把准备好的花球拆了。 再一个不留神，就能把金线穗子缠成一团。 赵淑娴白日里忙得团团转，夜里还要拉着嬷嬷一遍遍核对。 “辰儿明日穿那身宝蓝的。” “凰儿那丫头不爱戴那些珠花，给她簪简单些。” “文瑾身子刚好全，朝服里再多垫一层软里子。” “水华她们三个，红痣都得点得齐整，别一个深一个浅。” 沈朝仁瞧着她忙，心疼得不行。 “差不多得了。” “再忙下去，你自己先倒了。” 赵淑娴白他一眼。 “你懂什么。” “这是咱们清言登基，圆圆封后，我这个当母妃的能不上心？” 沈朝仁被噎了一句，摸摸鼻子，转头就去帮忙盯着外头搭彩棚了。 一边盯，还一边忍不住跟人显摆。 “看见没，这是我儿子登基。” “这是我儿媳册后。” “那几个满地跑的，是我孙子孙女。” 跟着他的老臣听得哭笑不得，却也真心替他高兴。 谢兰泽来得也勤。 这孩子年纪不大，气度却越来越沉稳。 福国长公主有些要紧事不好亲自跑，就都打发他去办。 谢兰泽也不推。 今日替沈凰挑了一把顺手的佩剑样式，配在小公主礼服边上做装饰。 明日又替几个小皇孙看了步辇是否稳当。 沈凰嘴上不说，背地里却悄悄跟唐圆圆嘀咕。 “兰泽还算有点用。” 唐圆圆笑得不行。 “只是有点用？” 沈凰小脸一绷。 “那就......也挺有用。” 旁边的福国长公主听见，差点笑出眼泪。 上书房那几个玩伴也都来了。 林澈、孙香香，还有几家陪读的小公子小姑娘，全都打扮得齐齐整整。 进宫前还紧张得不行。 尤其孙香香，一路上都在叮嘱沈辰。 “你可别到时候发呆。” “你现在可是皇子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站着站着就走神。” 沈辰认真点头。 “知道。” 可等真到了演礼的时候，还是差点踩错步子。 幸好林澈眼疾手快，拉了他一下。 孙香香气得直跺脚。 “我就知道！” 沈辰挠挠头，冲她傻乐。 倒把周围人都逗笑了。 谢兰泽站在不远处，看得唇角也微微动了动。 至于沈一，那更是成了这阵子最大的乐子。 太上皇既然退位，身边近身伺候的人自然也得重新安置。 宫里宫外都默认，沈一这种跟着新帝出生入死的人，多半要补进近侍的位置。 偏偏近侍这两个字一落到沈一耳朵里，沈一整个人都木了。 当天晚上就抱着刀坐在廊下，脸都白了。 沈安路过，看他那样，差点没忍住。 “你这是做什么？” 沈一一脸视死如归。 “我在想，若真要净身，能不能晚两天。” “至少让我先给我爹娘烧封信。” 沈安先是一愣，紧接着一口茶全喷了出来。 “谁跟你说要让你当太监了？” 沈一也愣了。 “近侍......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沈安笑得直拍腿。 “你个憨货！” “陛下什么时候说过要你净身了？” “太上皇身边是咱家继续伺候，陛下身边你还是做你的近卫统领，外头办差，里头听宣，谁稀罕让你去挨那一刀。” 沈一整个人僵了三秒。 紧接着，差点当场给地磕裂了。 “真的？” “我不用当太监？” 沈安嫌弃地白了他一眼。 “你倒是想得美。” “你这五大三粗的，真净了身，宫里都装不下你这张哭脸。” 沈一这才彻底活了过来。 第二天整个人走路都带风。 沈辰看了半天，忍不住问。 “沈一叔叔，你捡银子了？” 沈一咧着嘴，笑得像朵花。 “比捡银子还高兴。” 沈凰在旁边凉凉补了一句。 “他不用当太监了。” 这一句出来，满院子先是一静，紧跟着所有人全笑疯了。 连一向稳重的文瑜都没忍住，低头拿袖子挡了挡嘴。 唐圆圆更是笑得直不起腰。 “你居然真信了？” 沈一脸都涨红了。 “我哪儿知道......” 福国长公主笑得拍桌。 “瞧你那点出息！” “你要真进了宫里当太监，外头那些姑娘不得哭死？” 这话一出，沈一更懵了。 “什么姑娘？” 唐圆圆一听就来了精神。 “怎么，母妃还没跟你说？” 赵淑娴在旁边抿着嘴笑。 “说什么？” 唐圆圆故意拖长了声音。 “说给沈一配媳妇的事啊。” 沈一腾地一下站直了。 这回不是吓白的。 是臊红的。 “给、给我配媳妇？” 沈朝仁都乐了。 “怎么，不乐意？” 沈一结结巴巴。 “没、没有......” 唐圆圆笑眯眯地看着他。 “乐意就成。” “我和母妃早就替你瞧好了，是个性子利落的姑娘，会管家，会算账，模样也周正。” “等大典办完，就给你把事定下来。还有我身边的几个丫头......爱成婚的成婚，不爱成婚的，我就多给她们些钱，让她们在我身边做掌事姑姑也好。” 沈一这回真乐傻了。 前几天还以为自己要挨一刀。 这几天居然就要娶媳妇了。 这起落太大，差点把他给砸晕。 沈安在旁边看得直摇头。 “出息。” “你这辈子的喜怒哀乐，倒是都写脸上了。” 众人又是一阵笑。 这一笑，倒把大典前最后一点紧绷都冲散了。 到了正日子那天，天亮得极好。 晨光刚透出来，整座皇城便像披了一层金。 钟鼓齐鸣。 礼乐开道。 文武百官分列丹陛两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