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3章此身逆行入深渊 那是一种内力极速消耗后的正常反应。 九阳真气虽然生生不息，但刚才那一招“大日净化”，几乎抽空了他丹田气海的三成储备。 这还是他来到异界后，将九阳神功与此界的光元素、火元素相结合，改良出的范围杀伤招式，讲究的是一个“净化”而非“毁灭”，已经极力控制了消耗。 饶是如此，这等规模的内力输出，也让他感到一阵短暂的虚浮。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气息在寒冷的夜空中凝成一道白练，久久不散。 胸膛微微起伏，感受着九阳真气正以惊人的速度自行恢复，那点虚弱感很快便被压了下去。 他的目光没有在脚下那些感恩戴德、顶礼膜拜的幸存者身上停留一秒，而是重新投向了高空。 天穹之上，那道狰狞的黑色裂缝依旧如同一道永不愈合的巨大伤疤，横亘在夜空中。 粘稠的、散发着硫磺与腐臭气息的魔气，还在源源不断地从中喷涌而出，如同一个永不枯竭的脓疮。 尽管刚才的净化清空了城中心的魔物，但张无忌能清晰地“看”到，更多、更庞大的魔潮，正从那裂缝中鱼贯而出，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朝着大陆的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圣安索城只是第一个。 接下来，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直至整个艾泽瑞亚大陆都被这黑色的潮水淹没。 他刚才那一招，看似神威赫赫，净化一城。 可在这无穷无尽的魔潮面前，无异于用一个茶杯去舀干一片汪洋。 治标，不治本。 他能守住一座城，能守住十座城吗？ 就算他是铁打的，内力无穷无尽，可他分身乏术。 当他在这里净化魔物时，大陆的另一端，必然有成千上万的生灵正在被屠戮。 这盘棋，从一开始，对方就没打算跟他规规矩矩地在棋盘上落子。 就在他思索破局之法时，一阵急促的破风声从远方传来。 张无忌眼角余光一瞥，是诺亚。 这个前圣徒，此刻正狼狈不堪地驾驭着一股他自己都控制不太熟练的、由“气”构成的上升气流，从远处那座作为神魔战场的天门断崖方向，歪歪扭扭地飞了过来。 “砰”的一声，诺亚几乎是摔在了广场的边缘，一落地就踉跄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 他的脸色比张无忌还要苍白，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一股混杂着愤怒、焦急与决绝的复杂火焰。 “无忌先生！”他甚至来不及喘口气，也顾不上理会旁边那些跪倒一片、把他错认为又一位“神使”的士兵，便急匆匆地冲到张无忌面前。 “出事了！神殿……神殿正在利用所有教堂的“圣光传讯阵”，向整个大陆宣告！” 诺亚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他们说……是您！是您这个“来自东方的异端”，因为亵渎神明，一意孤行地发动弑神之战，才触怒了神王，引来了深渊的魔物，导致了末日的降临！” 他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气得浑身发抖：“他们称您为“末日之源”、“万恶之首”！号召所有还对神明抱有信仰的信徒，放下一切纷争，共同讨伐您和您庇护下的“明教”，说是只要杀了您，向神明献上您的人头，神王就会息怒，关闭深渊之门，拯救这个世界！” 谎言！彻头彻尾的谎言！ 诺亚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亲眼见证了神明的傲慢与冷酷，亲眼看到他们是如何为了逼迫张无忌，而毫不犹豫地拿整个世界当做赌注。 可现在，这些卑劣无耻的“神”，却摇身一变，将所有的脏水都泼到了那个唯一站出来反抗的人身上！ 他们不仅要杀人，还要诛心！ 不仅要毁灭这个世界，还要在毁灭之前，先彻底搞臭那个试图拯救世界的人！ 听完诺亚急切的叙述，张无忌的脸上，却连一丝一毫的意外都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最后一丝波澜也归于平静，只剩下彻骨的冰冷。 果然如此。 这才是那帮高高在上的“神明”的真正杀招。 他们精心布置了一个两难的死局。 他若选择防守，在这片大陆上四处救火，那么他永远也赶不上魔潮扩散的速度。 最终，世界还是会在他眼前一点点被吞噬，而他，也将彻底坐实那个“引来灾祸却又无力回天”的罪人之名，被无尽的绝望和幸存者的怨恨所淹没，道心破碎。 他若选择不防守，眼睁睁看着世界毁灭……那他之前所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无论他怎么选，都是输。 棋盘内的规则，早已被对方写死。 在这张棋盘上继续走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张无忌缓缓抬起头，那道深渊裂隙在他的瞳孔中倒映出两点幽暗的寒芒。 那就……不玩了。 既然棋盘上的规则对我无益，那就……掀了这棋盘！ 与此同时，在那道空间的裂缝的另一端，那片由无尽骸骨与焦土构成的绝望世界里。 腐朽之王贝里尔，正惬意地靠在他那由亿万头骨堆砌而成的王座上。 他面前的虚空中，悬浮着一颗由黑色魔气构成的眼球，眼球中清晰地映照出圣安索城广场上发生的一切。 当那道金色的“大日净化”光环扩散开来时，贝里尔那张腐肉构成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呵……有意思的能量。”他伸出干枯、锋利得如同刀刃般的爪子，饶有兴致地敲了敲王座的扶手，“不是圣光，却比圣光更纯粹、更霸道。充满了“太阳”的味道……我最讨厌的味道。” 他身旁一名侍立着的、身材高挑的魅魔领主，娇笑着躬身道：“我的王，您的军团被净化了上万，您不生气吗？” “生气？为什么要生气？”贝里尔发出夜枭般难听的笑声，“不过是死了一些最低贱的炮灰而已，它们的价值，不就是用来试探出猎物的能力吗？” 他猩红的目光死死盯着画面中那个黑衣男人的身影，眼神中的贪婪与暴虐几乎要溢出来。 “我从那能量中，感受到了“生命”的本源气息。如果能吞噬掉这个人类……或许，我这副腐朽了十万年的身躯，能重新焕发生机。” “传我的命令！”贝里尔猛地从王座上站起，他那庞大的身躯带来了极具压迫感的阴影，“让我的“凋零骑士团”在裂隙入口处集结！我亲自去会会这个有趣的“猎物”！我要把他的灵魂抽出来，做成我王座上最亮眼的装饰品！” “遵命，我伟大的王！” 圣安索城，中央广场。 张无忌没有理会诺亚脸上那义愤填膺的神情，也没有去看克里曼等人那混杂着敬畏、迷茫与探寻的复杂目光。 他只是平静地转过身，面向诺亚。 “神殿的谎言，不重要。”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像一颗颗石子，精准地砸在诺亚和旁边竖着耳朵偷听的克里曼心湖里。 “重要的是，人们愿意相信什么。”张无忌的目光扫过那些从废墟中探出头来、满脸劫后余生的幸存者，“当他们饥寒交迫，当他们被魔物追杀，当他们看不到希望的时候，有一个明确的、可以憎恨的目标，能让他们活得轻松一点。” 诺亚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所以，不用去解释，也没必要去澄清。”张无忌从怀中摸索了片刻，竟掏出了一本略显陈旧、用兽皮纸装订而成的小册子，递给了诺亚。 册子的封面上，用中原的汉字写着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武道总纲》。 诺亚下意识地接过来，入手微沉。 他看不懂那鬼画符般的文字，却能感受到，这本薄薄的册子里，蕴含着一种与他之前所学截然不同，却同样博大精深的力量体系。 “这里面，是我对这个世界力量体系的一些感悟，以及我中原武学的基础修炼法门。”张无忌的声音依旧平淡，“它不需要你有什么天赋，也不需要你向谁祈祷。只要你肯下功夫，肯吃苦，就能获得力量。虽然微小，但那是真正属于你自己的力量。” 他深深地看了诺亚一眼：“拿着它，收拢那些活下来的人，找一个地方，建一座城。教他们识字，教他们修炼，教他们用自己的双手，去夺回属于自己的尊严。这是我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火种。” “无忌先生……您……您要去哪里？”诺拜死死地攥着那本小册子，心中涌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克里曼和其他骑士也紧张地围了上来，他们虽然听得一知半解，但也明白，眼前这个神一般的男人，似乎要离开了。 “你不是说，他们要我去死，这个世界才能得救吗？” 张无忌的嘴角，忽然勾起了一抹极其古怪的、带着几分嘲讽与疯狂的笑容。 “那我就……去他们的大本营，死给他们看。” 话音未落，他不再理会众人惊骇的目光，猛地一踏地面，整个人如同一枚脱膛的炮弹，冲天而起，稳稳地落回到了黑龙伊格尼斯那宽阔的脊背上。 “走！” 一声令下，伊格尼斯发出一声震彻云霄的龙吟，它感受到了主人那前所未有的、破釜沉舟的决绝战意！ 在全城所有幸存者，在诺亚和克里曼那几乎要瞪出眼眶的、难以置信的注视下，庞大的黑龙双翼猛然一振，掀起的气浪将广场上的灰尘与碎石尽数吹飞。 它没有去攻击高天之上的神座，也没有飞向任何一个安全的方向。 它化作一道笔直的、一往无前的黑色闪电，逆着那无穷无尽、如同黑色瀑布般倾泻而下的魔潮，义无反顾地…… 直冲向天空中那道散发着毁灭与不详气息的深渊裂隙！ “吼——！” 无数低阶魔物本能地扑向这胆敢逆行的挑衅者，却在靠近龙躯百米范围内，就被伊格尼斯周身燃烧的、混合了九阳真气的黑色龙炎烧成了灰烬。 眼看即将撞入那片粘稠的黑暗，张无忌站在龙首之后，缓缓举起了自己的右掌。 体内刚刚恢复了七成的九阳真气，被他毫无保留地压缩、再压缩，尽数汇于掌心！ 一团比正午的太阳还要炽烈百倍的金红色光球，在他掌中迅速成型、膨胀！ “九阳·大霹雳！” 轰————！！！ 一道粗大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金红色能量光柱，从他掌心猛然喷射而出，以摧枯拉朽之势，硬生生地在那无穷无尽的黑色魔潮瀑布中，轰开了一条短暂的、通往裂隙核心的真空通道！ 趁着这个间隙，黑龙伊格尼斯发出一声兴奋的咆哮，庞大的身躯瞬间加速，如同一支离弦的黑箭，载着它的主人，一头扎进了那片代表着终极堕落与毁灭的黑暗之中。 身影，瞬间被无尽的深渊所吞没。 裂隙深处那狂暴而混乱的空间乱流，像是无数双无形的大手，从四面八方疯狂地挤压、拉扯着他们。 伊格尼斯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坚逾钢铁的龙鳞在恐怖的空间之力下迸裂开道道血口，而张无忌则是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要被撕成亿万片，然后又在下一瞬间被强行揉捏在一起。 这种感觉，比他当初破碎虚空时遭遇的时空风暴，还要猛烈十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