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悔华夏传
意难平 第589章 玄镇九州,六朝风云
复兴九年,金风卷着黄沙刮遍了黄河两岸,九月的风已经带上了刺骨的寒意,旷野之上喊杀声震得天地都在微微发颤。正所谓一人搏命,十人难当,被蓝岚大军团团围困的蒙太洪,此刻浑身浴血,早已心知自己绝无活命的机会。他兜马立在阵前,手中长枪的枪杆已经被鲜血浸得滑手,望着对面蓝岚麾下的大将鞠婧义,双目中只剩下燃尽一切的死意——他这残躯本就活不成了,今日只想着临死之前,能拉着鞠婧义同赴黄泉,和他换命。
鞠婧义和蒙太洪的武艺本来就在伯仲之间,往日对阵平分秋色,谁也讨不到半分好处。可今日蒙太洪豁出了性命,招招都是以伤换伤、以命换命的打法,每一枪都直奔着鞠婧义的要害而去,全然不顾自己门户大开,顿时打了鞠婧义一个措手不及。不过短短数十回合,蒙太洪的猛攻就压得鞠婧义喘不过气,在狂风暴雨般的枪影之下,鞠婧义的肩甲和腰腹先后被枪尖划开,身上已经开始带伤。
当然,蒙太洪伤得更重。长刀劈砍的伤口深可见骨,枪尖刺穿的创口不断涌着鲜血,他整个人就像是从血池里捞出来的一样,可蒙太洪却根本不在乎身上的伤势,任凭温热的鲜血糊住双眼,浸透征袍,只是一门心思咬着牙,一步不停朝着鞠婧义杀来。他的每一次出击都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让原本稳占上风的鞠婧义不得不步步后退。
又一次格挡之后,鞠婧义抓住一个空隙,借着战马冲刺的力道,手中环首刀狠狠劈在了蒙太洪的背甲之上。只听“噗嗤”一声骨肉断裂的闷响,蒙太洪喉头一甜,一口夹杂着碎肺片的鲜血猛地喷了出去,溅得半丈之外尘土都染成了暗红。鞠婧义这一刀势大力沉,直接劈开了蒙太洪精铁打的背甲,锋利的刀刃切开了肌肉,在他后背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白森森的骨茬都露在了空气当中。
一口鲜血喷出去之后,蒙太洪在马背上猛地晃了三晃,整个身子都跟着颤了三颤,眼看就要摔落马下,可他愣是凭着一口硬气死死钉在马鞍上,没有跌落。只见蒙太洪紧咬牙关,牙关都咬得咯咯作响,牙龈渗出血来,他单手紧紧勒住缰绳,借着战马旋转的力道,手中长枪贴着马背反手就朝着鞠婧义抽了过去。这一下变起仓促,势大力沉,只听得接连两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枪风都劈得空气发出爆鸣。
蒙太洪这一枪原本是瞄准鞠婧义的胸口,想要一枪抽断他的肋骨,可此时他失血过多,眼前阵阵发黑,手腕微微一偏,这一枪没抽在鞠婧义身上,正好结结实实抽在了鞠婧义胯下战马的马脖子上。蒙太洪这一枪,可是用尽了全身最后一分力气,枪杆粗如碗口,带着千钧之力,这一枪下去,直接将鞠婧义胯下这匹千里驹的脖颈给生生抽断了,粗大的颈骨当场碎裂,战马连一声悲鸣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轰然倒在了地上,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在地上,尘土溅起一丈多高,连带着鞠婧义也跟着失去重心,重重摔倒在地。
要说蒙太洪这一击也算是阴差阳错,本就是临死搏命,没成想反倒真的将鞠婧义给打落马下,歪打正着达成了他换命的目的。看到鞠婧义落马摔在地上,蒙太洪咬碎了半边牙关,强撑着即将散架的身子,调转马头,挺着重枪就朝着倒地的鞠婧义捅了过去。此时鞠婧义摔在地上,半个左腿正好被死马的身躯压住,卡在地上动弹不得,若是被蒙太洪这一枪扎个正着,定然是透心凉的结局,当场就得命丧于此。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蒙太洪的枪尖距离鞠婧义心口不到半尺的时候,斜刺里忽然飞出来一道寒光。远处阵前的张齮郃早已张弓搭箭,瞅准这个机会一箭射出,锋利的箭簇精准地射中了蒙太洪的咽喉。只听“轰”的一声闷响,蒙太洪巨大的身躯从马背上直直栽了下来,重重砸在地上,当场就彻底咽了气。这一箭射中要害,本就没有活命的可能,更何况蒙太洪早就是强弩之末,油尽灯枯,就算没有这一箭,也撑不了半刻功夫。
鞠婧义费力从马尸底下爬出来,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甲胄,转身朝着张齮郃的方向拱手躬身:“多谢将军救命之恩!”张齮郃赶忙翻身下马,回了一礼朗声说道:“将军客气了,同殿为臣,本就该相互驰援。”
蒙太洪一死,被围的秦军将士顿时心如死灰,没有了主将指挥,残存的士兵早没了战意。他们有些人红着眼睛想要冲上来为蒙太洪报仇,可经过大半日的厮杀,早就人困马乏,力气耗尽,有心杀敌,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眼看着蓝岚的大军一步步围上来,缴械投降。
这一战,蓝岚可谓取得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不仅歼灭了曹家近五千精锐步兵,还彻底将曹家最引以为傲的虎豹骑全歼,一战打掉了秦军在南线的大半精锐。
消息很快传到了秦军的主营大帐当中,蒙典、蒙乐两人浑身是血,一瘸一拐走进帐中,“噗通”一声就跪倒在帅案之前,脑袋垂得低低的,连抬起来的勇气都没有。“秦王,我等无能,中了蓝岚的埋伏,损兵折将,无颜面对秦王!还请秦王赐我等死罪!”
蒙桓齮坐在帅位上,看着两人浑身浴血、狼狈不堪的样子,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爬满了后背,他握着桌沿的手不自觉收紧,沉声问道:“出什么事情了?细细说来。”“秦王,我等……我等中计了!”蒙典哽咽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断断续续将中伏、被围、蒙太洪死战的经过原原本本叙述了一遍。
听完这话,蒙桓齮腾地一下站起身,面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甚至来不及多想,赶忙对着帐外喊道:“蒙仁!速速点齐一万轻骑,前去救援接应!”“末将遵命!”蒙仁得令之后,不敢有半分耽误,当即转身出帐,先派了斥候快马去前方打探消息,自己则立刻整军备马,准备出发。
蒙仁领命离去之后,大帐当中只剩下蒙桓齮一个人的时候,这位执掌秦国军政的秦王再也绷不住脸色,心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堵得喘不过气。一来他难受蒙太洪已经战死,那是秦军数一数二的猛将,就这么没了;二来他心底揪得发紧,不知道自己那五千重装铁骑,还能不能剩下多少。
时间一天天翻过,转眼就到了复兴九年十月。西南方向传来消息,李自成率领大军肃清了大西国的残余势力,成功斩杀了张献胤、汪兆麟、刘文秀几个核心首领,接连收复了大理城、剑川州、永昌城、银生州,刚刚复辟不到半年的大西国彻底覆灭。而大西国的其余将领孙可望、李定国、艾能奇三人则带着残部北上,投靠了大汉国皇帝刘鞅。李自成收拾了西南之后,整合了所有降兵,打着支援秦朝对抗明朝的旗号,实则秣兵历马,准备顺着官道北上,一举覆灭秦朝,占据关中宝地。
到了复兴九年十一月,北方的清朝也生出了新的变故。辅政的郑亲王济尔哈朗因为仪仗逾制,被多尔衮抓住把柄罚银两千两,经此一遭,多尔衮进一步削弱了议政王大臣会议的权力,彻底独揽了清廷的军政大权。紧接着,清廷开始推行“满汉分治”的政策,下令所有三品以上的汉官,都必须把儿子送到盛京沈阳充当侍卫,名义上是选拔宿卫,实际上是把官员的子嗣扣在京城,用来控制地方的汉官势力,防止汉人官员生出异心。而多尔衮坐观关内风云,一门心思想要坐收渔翁之利,一直在等着秦朝和明朝打到两败俱伤,好挥师入关,坐收天下。
此时的秦军大营当中,蒙桓齮这些日子可谓愁肠百结,整日眉头都没有舒展过。正面和蓝岚率领的明军决战随时都会爆发,如今李自成又带着十几万大军从西南杀来,若是李自成趁机抄了后路,那就是后院起火的绝境,整个秦军都可能被包了饺子。
蒙桓齮坐在帅位上,扫了一眼帐下的文武,最终将目光落在了军师虾仁身上,开口问道:“先生,如今这战局两面受敌,你以为当如何是好?”
虾仁站在班中,对着地图沉吟了片刻,皱着眉头开口说道:“李自成对外号称起兵二十万,实际上只有十一万之众,可就算是十一万,也不是轻易能够抵挡的。如今我军本来就兵力不足,要对付蓝岚的十几万明军已经捉襟见肘,若是贸然调动十万大军去和李自成决战,那正面防线必然空虚,前线顿时就会变成一败涂地的结局。秦王,依臣拙见,咱们和李自成这场仗,只能守不能攻。只需要派一员擅长大城防守的大将,依靠潼关的坚城利炮,挡住李自成的攻势即可,不需要出城和他决战。”
“军师说得太对了!”蒙仁站在一旁,赶忙出声附和,“咱们当下应该集中兵力,先收拾了正面的蓝岚,等到击败蓝岚之后,再回师去打李自成也不迟,先急后缓,才是正理!”
蒙桓齮本身就是久经战阵的军事大家,自然知道两线同时开战对己方极为不利。既然现在不得不两线开战,那一面固守拖住敌人,一面集中主力主攻当面之敌,显然比两面平分兵力、两头都顾不住要稳妥有利得多。蒙桓齮点了点头,从帅位上走下来,径直走到大将蒙禁跟前,伸手要拍蒙禁的肩膀,可蒙桓齮身材矮壮,蒙禁却是身高九尺的壮汉,骨架宽大,五大三粗,比蒙桓齮高出整整一个头。蒙禁心思细腻,生怕秦王抬手够不到自己,显得尴尬,于是不动声色地朝前微微欠了欠身子,恰好将肩膀送到了蒙桓齮手边。
蒙桓齮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蒙禁宽厚的肩膀,沉声下令道:“蒙禁,我给你五万精锐步兵,命你镇守潼关,给我守住三个月。只要三个月之内李自成打不破潼关,就算你完成任务,三月之后哪怕潼关失守,我也恕你无罪。但是三月之内潼关若破,我就得取你项上人头,军法无情,你可明白?”
蒙禁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座黑铁塔立在帐中,他闻言猛地一拱手,声如洪钟,朗声应道:“末将遵命!城在人在,城破人亡,绝不给李自成过潼关一步!”
安排完潼关的防务,虾仁这些日子倒也没有闲着,心中早就盘算了破敌的奇计。只见虾仁往前站了一步,沉吟着开口对着众人说道:“这一次是关乎秦国生死的国战,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够分出胜负的。想要在三个月之内击败蓝岚的明军,不出奇谋根本不可能做到,只能和敌人拼消耗,最后拖得我们自己先垮掉。”
一听这话,蒙桓齮眼睛一下子亮了,精神顿时为之一振。既然虾仁说出要出奇谋,那必然是已经成竹在胸,有了破敌的办法了,他赶忙向前一步,急声问道:“先生既有此说,想必已经有了破敌的韬略?还请先生不吝赐教!”
这时,只见虾仁大步向前,走到帐中悬挂的舆图旁边,伸出手指,点在了地图上的一处位置,朗声说道:“奇谋就在这里!”一众秦国将领闻言,纷纷凑到舆图旁边,顺着虾仁手指的方向看去,看清地名之后,都不约而同地惊呼出声:“乌巢!竟然是乌巢!”
乌巢是什么地方,在场的这些将领都熟读史书,自然清楚得很。乌巢是距离延津不远的一处小城,相距延津前线约莫只有三百里,千年之前汉末三国时期,统一北方就是靠着奇袭乌巢,烧掉粮草,才打赢了官渡之战,统一了北方。虾仁这么做,意思就是要模仿千年之前那场经典的以少胜多之战,再来一次乌巢劫粮。
紧接着,只见虾仁的手指在地图上一转,又指向了延津附近的另外一处重镇,这次指向的,正是官渡。帐中的将领瞬间明白了虾仁的意思,有人忍不住开口问道:“先生是要再来一次汉末三国的官渡之战?可千年过去,地理水文都有了不少变化,这千年之前的计谋,放在现在还能成功吗?”
虾仁笑了笑,对着众人解释道:“计谋不在新旧,在于用得对不对。我们故意做出分兵南下,去攻打官渡的架势,我们一动,蓝岚必然会分兵到官渡来阻挡我们。如此一来,我们双方的兵力就都会摊薄在官渡和延津的上百里战线上,阵线拉长之后,就必然会露出防守的漏洞。我们的小股精锐骑兵,就能顺着漏洞偷偷渗透过去,直奔乌巢,烧掉蓝岚大军囤积在那里的粮草。粮草一烧,蓝岚大军不战自乱,我们再正面出击,就能一举击溃明军!”
虾仁的计策定下来之后,秦军众将立刻开始分头行动,调兵遣将,紧锣密鼓地准备起来。
转眼之间,一个多月的时间就过去了,马上就到了年关。复兴九年十二月,北方的清朝正式下令,停止了官方主导的“跑马圈地”运动,虽然民间旗人零星侵占汉人土地的事情依然存在,但总算遏制了圈地狂潮,安抚了北方的民心。与此同时,经过数年修订的《大清律》正式修成颁行天下,统一了全国的法律条文,强化了清廷的统治秩序。
而在关中的黄河前线,经过一个多月的准备,秦国和明朝的决战,也即将拉开帷幕,风云汇聚,大战一触即发,整个天下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延津的旷野之上。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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