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箱被两只手同时按住。 老王一只手往票子上搂，另一只手去掰店主扣着抽屉沿的手指，店主往后死拽，两个人隔着那只钱箱较劲，脚下绊来绊去，从收银台后头一路扭到第二排货架的把头儿。 老王后背顶上货架，层板吃不住，嘎嘎往一边歪。 哗啦。 最上层的货先砸下来，一层压一层，一个铁盒磕到地上，顺着朝门口斜的坡往外滚，滚过两排货架当间，停在小刘鞋尖前。 就这一下，几个人各忙各的。 小刘蹲在过道，注意力被脚边那只铁盒勾了去。 第一排外头，老赵把那箱歪货往里扶，脸朝着货架，背对着里侧。 此时的老王被自己顶歪的架子和砸下来的货逼得抬胳膊挡，场面一度乱七八糟的。 李晚星把画面往前推了半格。 空了。 李晚星两根手指捏着那截空白，一点点拉开，边上有读数一样的东西跟着走。 “两秒。” “两秒能干啥啊。”杨天昊在便利店那片空地上站定，脚一拧，朝第二排货架尽头跨两步，手往前一探，收回来，退回了原位。 他又做了一遍，动作带起来的那点风，直直穿过老王的影像。 “原来两秒钟能做这么多事情。”他直起腰，活动了下胳膊。 李晚星点头，把空白前一格、后一格并排摆开。 空白前，最显眼的是老王，扑了过去，其次是老张，正好在摄像头下面，靠在门边，脸朝外。 空白后，店主脸朝下扑倒，钱扬起来撒一地，其他几人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画面往远处带了半寸，第二排货架远端，有一条窄道，从门口直通收款机，四个人没一个站在这条道上。 杨天昊指着监控下的几人，面露疑惑，“中间他们到底动没动？” 李晚星仍在调整着“画面”：“逐个放大看看。” 她先是把老王那几格单独拎出来，放慢速度，一帧一帧的观察。 “抽屉一开，他扑的目标是钱，一只手搂钱，一只手掰人，到扑倒那格，这两只手没离开过钱箱和店主。” 画面里老王整个人挂在钱箱上，后背顶着货架，砸下来的货糊了一头一脸，抬着胳膊胡乱的挡着，脸朝下。 “他腾不出第三只手，一直低着头，这两秒钟的时间，他看不见。” 杨天昊记着刚才四人的证词，“可他说他看见小刘了。” 李晚星把那一格倒回去，老王的脸正埋在臂弯里。 “他在最里面，小刘在两排货架之间的过道，隔着整排架子，他又一直埋着头，他没看见，又怕事情落到自己头上，他，说谎了。” 杨天昊琢磨过来，“合理，抢钱抢到一半人死了……换谁都慌，逮谁赖谁。” “排除。” 画面挪到过道，小刘蹲在两排之间。 杨天昊这回没急着下结论，他走进画面，顺着两排之间的过道往收银机方向走。 第二排货架的封板横在跟前，他伸手去推，手穿了过去。 他顺着架子走到端头，发现货架顶到头儿了，得先退回来，退到门口，再进那条窄道。 在场景里真走了一遍后，站回李晚星的身边，“不对。” 他回头，“小刘这位置看着近，可他跟死者中间隔着整排架子，而且这排通道是死的，他要过去，得先退回门口。” 林泽川肯定了杨天昊的说法，“两秒钟，他还是蹲着的状态，就算不绕，时间也有点紧。” “排除。” 老赵那几格画面，李晚星先给退到抽屉没响之前，再参考后面的画面对比观看。 “他说听见抽屉响才转身，可抽屉没响，人已经转过来了，他口中的时间线在骗人。” 李晚星重新挪动画面，林泽川眯着眼说道，“他手里始终举着货，脸冲着货架，这另一只手……” 林泽川还是抬手把老赵扶货那格定住。 那只手比扶住一个箱子更低，探进了货格。 他把这一格放大，留给两人看。 杨天昊盯着那只手，“哦豁，偷东西呢？” “无所谓另一只手的状态，他至少在扶着箱子，过不去。”李晚星没让他继续说下去。 “排除。” 李晚星拖过最后一格，“老王，小刘和老赵，那两秒要么眼被占，要么手被占，还都被架子挡在窄道外头。” 杨天昊回过头，看向门边那个始终脸朝外的背影。 “能进那条道的，就剩他了。” “口就在他脚边，别人得退回来从他跟前过，但他不用。”李晚星指尖落在窄道口。 “两步进去，到把头儿贴墙那侧，出手，退回来，那两秒，店里没人看得见。” 她又把老张那几格过了一遍，过得很快。 人刚倒，头一个跳出来指认老王的是他。 隔着两排架子、脸朝外，旁人分不出是谁在喊，他一口报得出老王。 退到门边时，鞋尖还留着半寸没拧回来。 袖口。 站门边的人离收款机隔着大半个店，那截袖口却蹭着一道灰，颜色和第二排架子内侧的灰一样。 这些细节她都留在了脑子里。 “他如果位置没变过，蹭不上这道灰。” “另一处问题是头顶。”李晚星说完，杨天昊就走到了老张的旁边，抬头看去。 他就站在门顶那只摄像头正下方。 “镜头拍得到一整间店，拍不到自己正下方，一屋子四个人，只有他站在了死角，这个位置是他故意选的，或者是系统特意挑选的。” 杨天昊点头，点到一半又停，“哦，啊？系统挑的？什么意思？” 林泽川笑了笑，“和中间缺失的两秒同理，视角过全，凶手不就入境了？现在我们所面对的这个题，也就不成立了，反观现在，没有全视角监控，有些人，就有了半个官方的不在场证明和一搭眼比较安全的距离红利。” 李晚星看了眼林泽川，算是认可，然后把刚才所有的内容简单的总结了下。 “四句，只有一句是真的。老张指认老王，假；老王根本没看见、乱点的人头，假；老赵把时间说错，假；剩下小刘那句“不是我，也不是老赵”，真。结合观察到的所有细节……” “凶手只能是老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