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着手机,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受劲儿。
一个“好”字,就把我打发了?
我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赌气的劲儿。
好。
那就好。
我直接把手机卡从手机里抽出来,连卡带手机扔回抽屉里,然后关掉床头灯,拉过被子,蒙住头。
黑暗中,我闭上眼。
可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那封信。
等我?
等我为什么不来找我?
为什么只让杜林带一封信和一包烟?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
被子外面,风从纳帕海的方向吹过来,吹得窗户“呜呜”响。
我盯着天花板上的玻璃天窗,天窗上积了一层雪,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白茫茫一片。
像我和她之间,隔着一层东西,看得见,摸不着,想推开,又推不动。
……
第二天清晨。
一阵敲门声把我从梦里拉回现实。
“砰砰砰。”
我迷迷糊糊睁开眼,天窗上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化了,阳光从头顶照下来,刺得眼睛疼。
雪已经停了,太阳才刚升起。
“砰砰砰!”
敲门声又响了。
“来了来了!”
我光着脚,打着哈欠走下楼梯,拉开门。
杜林站在门口。
我直接朝他胳膊就是一巴掌,没好气说:“大清早不睡觉,不和周舟打个晨炮,敲你爹的门干什么?你不睡我还睡呢!”
说完,我就转身往回走。
杜林冷不丁抛来一句:“我今天就走了。”
我脚步一顿,转过身。
“今天走?不是昨天才来?”
杜林走进来,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叹了口气,苦笑说:“周舟高反太严重了,昨晚都没怎么好好睡觉,我怕再这么下去得出事,所以我们商量了一下,今天就走。”
我看着他,久久无法释怀。
人生四大美事,其一就是他乡遇故知。
杜林和周舟的到来,我真的发自内心的高兴。
昨晚我都在脑海安排好接下来的行程了——带他们去古城逛逛,去转转经筒,去松赞林寺拜拜佛,去梅里雪山看看日照金山,带他们去吃正宗的藏餐,去露天烧烤,吃藏鸡……
很多很多事要做。
可这转眼就要走。
为什么美好的东西,总是这么短暂?
终究,我还是点点头:“行吧……行吧……什么时候走?”
“下午四点有回重庆的飞机。”
“行吧行吧,身体重要。”我一屁股坐在他旁边。
杜林从兜里掏出烟,递给我一根。
我们点上烟,脚搁到茶几上,望着窗外的银装素裹。
下完大雪的纳帕海被积雪覆盖,阳光洒落在上面,真的美极了。
这美景,本来是想和亲朋好友一起慢慢欣赏的。
哎~~
这他妈的破雪景,这么好看干什么?
抽完一根烟,杜林把烟头按进烟灰缸里,拍了拍我的肩:“行了,以后有机会我再回来,而且你又不是不回重庆。”
我叹了口气:“走吧走吧,你爹我继续当我的空巢老人。”
杜林笑骂:“滚蛋!”然后给我来了一拳。
打完,他说:“我先下去陪周舟吃早餐了,你也赶紧洗漱洗漱下来吃早餐,周舟说想去古城逛逛,来都来了。”
“好。”
等他出去后,我把烟头按进烟灰缸里,拿起烟盒重新点上一根。
房间安静下来。
死一般的寂静。
一股孤独感席卷而来。
我靠在沙发上,仰头朝天花板吐出一口浓烟。
本已经习惯了孤独,但热闹突然找上门,又突然地离开,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空。
我喃喃自语:“相遇难,离别亦更难啊……”
抽完烟,我进到浴室洗漱,换上衣服下了楼。
他们几个正坐在大厅吃早餐。
见我下来,习钰端着手里的咖啡杯:“顾嘉,快来,小萱今天煮的咖啡好好喝。”
杜林也招手:“过来坐,有事跟你说。”
我走过去坐下。
小萱站起身:“等着,我给你接咖啡。”
“谢谢。”我拿过桌上的空碗,舀了一碗酥油茶,喝了一口。
有吃的入口,顿时感觉精神许多。
“什么事?”我说。
杜林贱兮兮一笑:“我和周舟又寻思了一下,觉得好不容易出趟远门,就这么回去有点儿可惜。”
不回去了?
我顿时欣喜不已:“高反好了?”
周舟摇摇头:“不是,我们打算下午先去昆明,在昆明调整一两天,再自驾到大理,然后到丽江,最后回到香格里拉,在香格里拉待几天再回重庆。”
这个安排好啊。
从昆明一路开到香格里拉,走走停停,最起码也得十天,等到香格里拉,基本也适应高原了。
杜林拍了拍我的肩膀:“怎么样,听到你爹我还会回来,很开心吧。”
开心。
自然是开心。
这消息也算得上是最近半个月来唯一……唯三能让我开心的。
第一个是习钰的到来。
第二个是俞瑜从重庆捎来的信和一包黑兰州。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都去兰州了,也不多带几条黑兰州,就带了一包……
这时,小萱端来咖啡,放到我面前。
“谢谢。”我端起咖啡,“那我就以咖啡代酒,祝你们一路平安,我在香格里拉等你们回来。”
随后,他们也端起咖啡杯。
“敬青春,敬未来。”
……
吃完早饭,我便开着那辆大奔,带着他们去了古城。
来都来了,怎么也得吃一顿正宗藏餐再走。
他们目前的打算是会回到香格里拉,但也说不定半路会有急事要赶回重庆,毕竟周舟家里还有两个厂子要管理,杜林那首《云海平原》还没写出来。
大雪过后,阳光洒肩头的香格里拉古城,别有风味。
有一段儿石板路上的雪已经被踩实了,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两边的店铺已经开了门。
酥油茶的香味混着青稞饼的甜味,在冷空气里飘着。
习钰穿着我送她的藏服,拉着周舟的手,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要么就是拿着手机拍个不停。
我和杜林双手插兜跟在后面。
“顾嘉,你看这个!”习钰指着路边一个卖转经筒的摊位。
“看到了。”
“好看吗?”
“好看。”
“你敷衍。”她嘟起嘴,转回头继续跟周舟往前走。
杜林在旁边笑了一声,感慨起来:“她还是这么闹腾,不过真羡慕她啊。
哪怕这么多年过去,她总保持着大学的青春洋溢,不像你我,已经被理想与现实这两个狗东西,轮奸得没了一点儿人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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