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东京:从华族千金到世界财阀
第569章 分而食之(下)
十二月二十四日,华国黑龙江,黑河。
江面已经结了冰。
隔着宽阔的黑龙江,隐约能看清对岸布拉戈维申斯克灰扑扑的楼房,以及码头边几个裹得像狗熊似的人影在走动。
江畔的一间简易货栈里,铁皮炉子正烧得通红。赵国强站在木案板前,正和一个俄罗斯商人各端着一台计算器讨价还价。
脚边堆着几口大瓦楞纸箱,里面是翻毛皮鞋、棉猴和印着喜鹊登梅的红铁皮暖水瓶,墙角还码着两大包塑料盆和肥皂。
对面老毛子带来的样品就摆在长凳上:两截带树皮的红松圆木切片、几根粗轧角钢,还有两盒泡在黄油防锈纸里的车床钻头。
“哎我说老哥,你这账可太不讲究了。”
赵国强拿起一只皮鞋,用指节在硬邦邦的胶底上用力敲了敲,发出“梆梆”的闷响。
“你上回拉过来的那批木头,大树节子一抠一个窟窿,我都捏着鼻子认了。”
“这回倒好,车还没过江呢,又先少算我两个方。老兄,哪有你们这么做买卖的?”
对面的俄罗斯人听不懂长句子,倒是听懂了“少”这个字,他急得直抹脑门上的汗,手指在按键巨大的老式卡西欧计算器上按得啪啪作响,嘴里咕噜咕噜连比带划。
旁边的年轻翻译缩着脖子听了半天,凑到赵国强耳边:
“赵哥,他说对岸木头装车的脚钱比上个月翻了一倍,铁路上又换了新调度规矩,不塞点好处根本调不出空车皮来,运费全涨了。”
“那他也不能可着我一个人薅啊!”赵国强斜了一眼,冷哼一声,“他铁路调不动车,合着让我搭肉馅?”
他伸手从纸箱里拆出一只崭新的保温瓶,剥掉防震的草纸,把锃亮的红漆铁皮瓶身往木案上一墩:
“你原话撂给他:鞋子照原价,一个子儿不让。不过这批暖水瓶,我私人做主再给他搭二十个!”
“但就一个条件——木头的方量必须给我卡死喽,敢少一根木头方子都不好使!”
翻译把话连比带划地递过去。
俄罗斯商人盯着那只在灯底下反光的红暖水瓶,眼珠子亮了一下。
在对岸暖气断断续续的冬天,这种保温扎实的华国暖水瓶在黑市上能换回不少好东西。
他琢磨了片刻,咬了咬牙,抓起圆珠笔在皱巴巴的信封背面刷刷写了一个数字,推到赵国强眼皮底下。
赵国强搭眼一扫,嘴角顿时翘了起来。
“哎,这就对了嘛!”
双方终于把几项数量敲定。俄罗斯人很快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便条,交给翻译核对货场号码。
赵国强把单据折好塞进账本,扭头冲里屋扯了一嗓子,催伙计去查明天的冰上过货单。
这两年,边境上的买卖越做越热闹。
对岸急着要的衣服、鞋和日用品,在国内有的是工厂加班加点生产;而华国这边需要的木材、钢材和化肥,对岸仓库里都快堆成小山了。
只要能把运输、报关和结算理顺,卡车在冰面上打个来回,就是一笔稳稳当当的利钱。
赵国强早年在县供销社干过几年供销股长,后来停薪留职出来单干。
从前跟苏联官方做易货,一份外贸部审批得层层盖章,折腾大半年都不见得能敲定一车皮;现在倒好,对岸的厂长、调度员直接揣着样品踩着冰面找上门来,恨不得在货栈里就把合同签了、当天就把棉衣拉走。
小伙计从外头抱了一摞单子进来,顺手把一张油印报纸放在案头上。
“赵哥,你看今天刚到的报纸……阿拉木图开会,说苏联彻底没了。”
赵国强拿过报纸,扫了一眼头条那几行黑体大字。
“那……赵哥,以后咱还跟谁做买卖啊?”伙计抓了抓后脑勺,神情有些发懵,“国家都没了,对面不会封关吧?”
“还能跟谁?对岸那些人呗。”
赵国强面不改色地把报纸折成一条,顺手垫在了厚账本底下。
“国家名字可以改,江总不能跟着一块儿没了吧?只要对岸的人冬天还得穿暖和、还得喝口热水,这买卖就断不了。”
伙计愣了愣,觉得还真挑不出毛病,咧嘴笑了笑,抱着过货单麻利地往外跑。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煤炉子呼呼的抽风声。
赵国强拉过计算器,低头核对明天的收支。
刚才那两车皮红松和角钢要是顺利拖过江,扣掉运费和打点开销,年关前净落的数,足够他在老家起一栋像样的小洋楼,还能给跟工的伙计们发个厚实的红包。
至于几千公里外莫斯科的红旗落不落,他看报纸的时候也咂摸两句。
但他眼下更关心的,是对岸那几辆大卡车,明天一大早能不能趁着冰面结实,准点把木头拉进货场。
……
同一天,圣彼得堡。
佐伯弘之把最后一份名单从传真机旁拿起来,放在桌上晾了几秒。
从十二月九日国立光学研究所那场会谈结束到现在,工作终于进入了执行阶段。
别洛夫最终在原先的合作文件上签了字,美国代表团也没有再来干涉人员安排,可真正准备离职的人,还得逐一核对证件、家属人数和接收地点。
有人的妻子还在医院,有人的孩子缺了内务部的离境证明,还有几位参与过特殊工程的主任设计师,档案袋上还压着尚未解密的二级保密审查。
更麻烦的是,名单上的人并不都来自国立光学研究所。
国家应用化学设计局第二分部、红旗造船厂第七特种工程室,还有几处私下谈妥的研究机构,零零散散分布在这座城市的不同角落。
如果只接几个单身汉,派两辆车上门就能拉走;但算上拖家带口的家属、堆成小山的行李、落脚处的供暖和沿途的安全问题,事情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门板上传来笃笃两声轻叩。
“请进。”
进来的是格里高利。
他将帽子摘下来,在门边抖了抖落雪,随手挂到衣架上,然后从皮包里抽出一张折叠的市区地图。
“莫罗佐夫那边定下了。他挑了六个人,负责第一批。”
“只有六个?”
“您要的是绝对可靠的人,六个已经不少了。”
格里高利拉开椅子坐下,把地图摊开,上面用铅笔标出了几个地址。
“六个退役军官,底细干净,家里人昨晚全接进了港区宿舍。”
“车也备齐了,两辆封闭式厢卡,一辆客车。车况查过,油箱加了抗凝柴油。我们这边的日本司机会跟着压车。”
佐伯看着地图。
“路上的通行条呢?”
“常规路段走物流批件没问题,港区那边也打了招呼。不过要是半路撞上临时设卡的内卫部队,还是得由莫罗佐夫他们出面亮军官证去扯皮。”
格里高利指了指地图上的三个圈。
“这几个地方今晚就能动。人都愿意走,单位的离职证明也齐了。还有两个人得再等等,别在明面上闹出动静。”
“尤其是光学所那三位?”
“对。”格里高利语气严肃了些,“美国人答应不插手,前提是必须掌握他们的动向。华盛顿还在核对名单,这时候要是把人往机场塞,只会给东京找麻烦。”
佐伯点了点头,在记事本上将那三个名字另划到一栏。
“按东京的指示办。手续没齐的先留在本地,美元津贴照发,不用急。”
格里高利将地图往后翻了一面。
“港区准备的房间够用。不过您得再派几个后勤人员过去,有孩子,也有年纪大的,光安排床位可不够。”
“医疗、饮食和翻译都安排了。第一批人员到达之前,还会再检查一次供暖和热水。”
“那就好。”
格里高利刚要收起地图,又停了一下。
“还有件事。莫罗佐夫托我问一句,明天车队跑完交接,他能不能抽空去一趟第十五医院。”
佐伯抬起头。
“孩子已经住进第十五医院了?”
“昨晚送去的。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就是还得观察几天。”
“当然可以。”
佐伯说着,把一份接收时间表递给他。
“不仅是明天。他不必在守着孩子和执行任务之间做选择,先把家里的事安顿好再归队,日程表里留了富余。”
格里高利接证件的手停了半秒,神色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佐伯先生,您倒是比我想的有人情味。”
“这是东京总部的统一部署。”
佐伯回答得很自然。
“研究人员要照顾家属,军人也一样。否则他们凭什么相信我们会履行承诺?”
格里高利没再打趣,把通行证小心收进内袋,扣紧了大衣纽扣:
“那就明天见。”
“辛苦了。”
门被带上,带进来的一缕寒风很快散在室内暖气里。
佐伯拉过桌上的台灯,重新审视那张人员明细。
二十多个俄文名字旁,红蓝两色的圆珠笔做满了批注:谁的行李需要加派货车、谁的家属还在等外地长途车、谁的手续还差一道公章……
为了这一张薄薄的纸,东京在芬兰的港口、莫斯科的部委走廊和华盛顿的政客餐桌上,已经铺陈了整整一年。
如今预算、居留许可、暖气公寓与车队全部卡在了齿轮上,剩下的,无非是把这些名字从纸面上,一个一个搬进现实。
窗外,圣彼得堡的暴风雪还在无声地席卷着涅瓦河口。
佐伯收拢好名单,锁进保密柜,随手关了台灯。
明天就是圣诞节。
这个国家的最后一天,也快到了。
……
……
……
(以下是作者的碎碎念)
稍微聊一下最近的568、569章。
其实我之前给自己定过一个限制,就是尽量把一个阶段的剧情控制在五六章以内,避免节奏拖得太长。不过这一次,我还是决定打破这个限制,专门拿出两章来写群像。
这两章乍一看确实没怎么推进主线,甚至连皋月都没有出场,但我个人还是觉得很有必要。
毕竟苏联解体是足以改变整个世界格局的历史性事件。这样一个庞然大物轰然倒塌,受到影响的绝不只有西园寺。
美国人、欧洲人、俄罗斯人,乃至边境上做生意的普通商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利益和打算,也都在以自己的方式迎接这个新时代。
我觉得这些东西是值得花笔墨去写的。
尤其是随着西园寺的规模越来越大,故事的舞台也逐渐从日本扩展到整个世界。如果镜头始终只围绕着皋月转,其他国家和势力似乎都在等着主角行动,那这个世界未免显得太单薄了。
偶尔把镜头移开,看看这个世界上的其他人正在做什么,看看同一场历史巨变在不同人眼中究竟是什么模样,反过来也能让主角之后的行动显得更有分量。
而且我始终觉得,一部长篇小说除了要有精彩的剧情,也应该有一些能够让人慢慢品味的东西。有时候适当放缓节奏,给这个世界和生活在其中的人多一些描写,整部作品反而会更有味道。
所以这次就稍微任性一下吧。虽然多花了两章的篇幅,但我觉得还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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