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东京:从华族千金到世界财阀

第559章 挤兑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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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假好像要没了(哭),不过今天也有两章~) 一九九一年十月二十九日,清晨。 东京,本乡,西园寺本宅。 健次郎五点半就醒了,在床上躺到六点,终究还是披上外套下了楼。 他连佣人都没叫,自己就走到大门边的信箱前把刚送来的几份报纸一起抱回了餐厅。 厨房那边才刚飘出蒸饭的热气,长桌上还什么都没摆。 他把《日本经济新闻》摊在最上面,头版的标题几乎占了半个版面。 【富士银行赤坂支店开出无入账存单涉案金额恐超数千亿日元】 标题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大藏省银行局已于昨夜派员进驻富士银行总行。 他一口气看完头版,又去翻《朝日新闻》和《读卖新闻》。 三家报纸的措辞各不相同,配的照片却几乎一样,都是夜里拍的赤坂支店,卷帘门落下了大半,门口只亮着一盏灯。 读卖的社会版上还多出一段,说存单的质权人已于昨日上午前往柜台要求兑付,没写名字,只写了“某大型企业集团”。 健次郎盯着那几个字,把报纸慢慢放回桌上。 从头到尾,西园寺没往大藏省递过一份材料,也没找过一个记者,只是买下一笔债权,然后等存单到期那天,让律师拿着支店自己盖了章的承诺书去柜台取钱。 取自己的钱天经地义,支店付不出来,就只能往总行报,总行一查,窟窿就再也捂不住了。 原来是这样用的,学到了。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皋月已经换好了出门的衣服,头发在脑后扎成一束,手里拎着装课本的帆布包。 她看了一眼桌上那堆报纸,又看了看健次郎。 “叔叔早啊。” 她在对面坐下,抽走那份《日本经济新闻》,头版只扫了一眼就翻了过去,一页一页往后翻,最后停在国际版。 健次郎等了一会儿,见她半天没有翻回来,忍不住问了一句。 “头版你不看看?” “那种事情,不是昨天晚上就知道了吗?” 皋月把报纸折成一半,压在牛奶杯旁边。 健次郎探过身去看,是国际版下方的一条小消息,标题只有一行:苏联八个加盟共和国与七国集团代表在莫斯科签署备忘录,承诺对苏联外债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苏联?这跟富士有什么关系?” “唔嗯……现在还没有。” 女佣端着吐司和煎蛋进来,皋月拿起一片吐司,慢条斯理地抹上黄油。 “就是觉得,八家一起签字说会还钱,这种话听着就不太可靠。” 健次郎还想再问,玄关的门响了。 远藤提着公文包走进餐厅,先向两人点头致意,在桌边站定,从包里取出今天的日程表。 皋月没有去接那张纸,咬了一口吐司,咽下去才开口。 “远藤,今天开盘以后,帮我买一点富士的股票。” 远藤似乎早有准备,只问了一句。 “分几家证券公司?” “越多越好,每家都别买太多,加起来不要超过百分之五。” 健次郎愣了一下。 “为什么是百分之五?” “去年年底开始实行大量持有报告制度。” 远藤把日程表放在桌角,转过身向他解释。 “持有一家上市公司超过百分之五的股份,五个工作日内就必须向大藏省提交报告,到时候全日本都会知道是谁在买。” 健次郎看看远藤,又看看手边那份报纸。 头版上那几个黑体字压在最上面,今天上午开盘,富士的股票会跌成什么样子,他就算不懂股票,也猜得出来。 “那今天,去赤坂取钱的人恐怕要排队了吧。” 皋月把最后一口牛奶喝完,拎起帆布包站起来。 “取钱的人排队,买股票的人就不用排了。” 她经过远藤身边时,看了一眼他放在桌角的那张日程表,没有拿起来。 “远藤,日程等我中午回来再看吧。这阵子落下的课已经够多了,第一节可不能再迟到。” 远藤把日程表收回公文包,欠身目送她出了餐厅。 …… 同日,上午九点。 东京,赤坂,一ツ木通り(一木大街)。 森下昭二把最后一盘豆大福摆进玻璃柜,用手背抹了一下额头上的汗。 他凌晨四点就进了作坊,煮豆、揉皮、包馅,一直忙到现在才直起腰来。 森下屋在这条街上开了两代,父亲手里传下来的铜锅还挂在墙上,他接手已经快三十年了。 妻子从里间出来,手里拿着早上送到的报纸,脸色不太对。 “老公,你看看这个。” “怎么了吗?” 森下看了一眼妻子,接过报纸。 “你先看一下。”妻子催促道。 他把报纸凑近了些,一行一行往下看,嘴里不自觉地跟着念出声来。 “赤坂支店……开出无入账的定期存单……拿去给别的公司做抵押……金额恐怕有几千亿……“ 念到这里,他的声音停住了。 赤坂支店? 他家的定期,不就存在赤坂支店吗? 当年那张存款证书,就是在那家支店二楼办的,经办的职员客客气气地把他请上楼,倒了茶,证书上盖的也是支店长印。 可是现在报纸上说,那些存单同样是支店的人亲手开的,印章一个不假,只是钱从来没有进过账。 印是真的,纸是真的,账上却什么都没有。 那他抽屉里那一张呢? 森下越想越觉得心里发毛。 三十年攒下来的钱,他之前可从来没想过要去确认它到底在不在。 存进银行,拿到证书,这件事在他心里早就办完了。 可现在报纸上写的这些,偏偏就出在他存钱的那家支店。 他放下报纸,转身走进里间,拉开佛龛下面那只上锁的抽屉,从一只牛皮纸信封里取出那张定期存款证书。 一千五百万日元,存款人森下昭二,盖着富士银行赤坂支店的支店长印。 这是他和妻子三十年里一点一点攒下来的,儿子在横滨的公司上班,早就说过不会回来接这家店,这笔钱是两口子打算关店以后养老用的。 妻子也跟了进来,站在他身后,压低了声音。 “这个……不会也是假的吧?” “我又不是银行的人,我哪里看得出来。” 森下翻来覆去地看那张证书,纸是银行的纸,印是银行的印,可报纸上说的那些存单,听起来也一样盖着银行的印。 八月里大阪那个料亭老板娘的事,他在电视上看过好几天。 那时候他还和隔壁荞麦面店的大塚说过,这种事情只会出在信用金库那种小地方,大银行怎么会出这种事。 富士银行可是日本战后最引以为傲的都市银行之一呐! 森下捏着那张证书,指尖一阵阵发凉。 连富士银行的支店都能开出没入账的存单,那还有什么是靠得住的? 报纸上那些存单,拿着它们的公司一样以为钱在账上,一样拿去做了抵押,直到有人去柜台兑付,才知道账上什么都没有。 要是他这张也一样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怎么也压不下去了。 他把证书翻过来又翻回去,越看越心里没底。 就算现在跑去支店问,柜台的人说一句“账上都在“,他又凭什么信?开假存单的,本来就是支店里的人。 钱在银行里,他看不见,也摸不着。 森下张了张嘴,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过头看着妻子,声音也低了下去。 “要不……今天去把它取出来?” 妻子愣了一下,看看他手里的证书,又看看外间那份摊开的报纸,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迟疑着问了一句。 “那……店里的账户也取吗?” 森下的手停了一下。 店里的周转账户也开在赤坂支店。 后天就是三十一号,红豆和砂糖批发商的票据是要在那天从账上扣款的,钱要是不在,票据就会退票。 半年里退票两次,银行就会停掉他所有的往来,这家店也就开不下去了。 “那就先不动店里的,只取定期。” “可是定期提前解约,利息不是就没了吗?” “利息没了还能再赚,本钱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把证书装回信封,连同银行印章一起揣进外套内袋,又从柜台下面抽出一只折好的森下屋纸袋,塞进口袋里。 支店离店里不过几分钟的路。还没走到田町通的十字路口,森下就停下了脚步。 人行道上黑压压的一片。 富士银行赤坂支店那两扇黄铜旋转门前,队伍沿着石阶一路排下来,顺着人行道一直甩出去七八十米,快要拐进后面的小路里了。 街对面,两辆挂着电视台车标的面包车已经架起了摄像机,三四个脖子上挂着相机的记者正对着大门不停地按快门,闪光灯一下接一下地亮。 森下的心跳骤然加快,小跑着凑到了队尾。 队伍里挤满了脸色灰败的人。 站在他前面的是个裹着围巾的老太太,两只干枯的手死死搂着怀里的布包,正在跟旁边一个穿毛呢大衣的中年妇人低声念叨:“……我就是来看看,家里老头子走的时候留了五百万,我哪懂什么存单啊,我就来看看……” 老太太前面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职员,额头上沁着一层汗,腋下夹着真皮公文包,反复地看着表:“社长说了,今天无论如何要把公司那五千万提出来,提不到就别回去……这怎么排啊……” 队里不时飘过各种压低的声音。 “听说了吗?开出去的空头存单有四千亿!” “什么四千亿,兜町那边的证券公司都在传是六千亿!昨天半夜次长就被特搜部带走了!” “别瞎说,大藏省的人还在里面查呢!” 支店的应对显得慌乱而僵硬。 大堂门口竖着一块刚刚赶制出来的白色手写板,上面用红墨水写着大字:【关于赤坂支店存款安全之告示:本行一切合法储户存款均受大藏省及本行全额保障,请广大顾客安心。】 四名年轻的男职员手里拿着厚厚一叠塑料号码牌,顺着队伍一路分发,一边发一边不住地躬身。 “实在非常抱歉,请各位持牌稍候,今天保证办理……非常抱歉……” 头发斑白的支店长更是亲自站在玻璃门边,腰弯得极低,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致歉的话。 然而,森下看着那块告示,看着那位几乎要把头低到地上去的支店长,胃里却狠狠地痉挛了一下。 他也是做了几十年生意的人,越是挂出“全额保障“的牌子,越是掌柜在门口拼命鞠躬,就越说明店里的烂摊子已经捂不住了。 风顺着脖领子往里钻。 森下从上午一直站到过了中午。 中途他好几次想拔脚回店里看看火上的豆馅熬得怎么样了,可每往前挪动半步,回头看见身后又多排出了三四十个人,他就无论如何也挪不开脚了。 下午一点半,天色阴了下来。 原本下午三点就该结账闭门的银行,终于通过门口的扩音器传出了通知:“由于今日到店客户较多,赤坂支店将延长营业时间,直至全部到场客户办理完毕……” 人群发出一阵骚动,但没有人离开,反而排得更紧了。 两点四十分,森下终于随着人流挤进了那座平日里气派的营业大厅。 大厅里暖气开得很足,却闷着一股汗味、湿大衣和人群喘息混在一起的气味,闷得人喘不过气。 七个柜台前都排满了人,两个保安守在转角处,神色紧绷。 “四百七十二号!” 森下浑身一震,捏着全是手汗的塑料牌,快步走到了三号柜台前。 柜台里面,坐着一位三十岁上下的男柜员。他面无表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接过森下递进去的定期存单和印章。 “提前解约,全额提现是吗?” “是……麻烦您了。” 森下把双手按在柜台边上,才没让声音抖得更厉害。 柜员将存单塞进身后的核验机,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出存根。 那一分钟里,森下的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直到柜员把解约单推出来让他签字时,他悬在嗓子眼的心才猛地落回肚子里。 是真的。 自己的存单在账上有记录。 可看着解约单上被硬生生扣掉的九十多万利息,森下还是狠狠地咬了咬牙,闭着眼盖上了印章。 “森下先生,您的一千五百零三万日元,请清点。” 十五捆现钞码在托盘上,旁边零散压着几张。 森下没心思在柜台前一张张细数,从口袋里掏出那只森下屋的纸袋,把钱一股脑地塞了进去。 平时这只袋子装的是豆大福,一袋六个,卖七百二十日元。 他把纸袋死死抱在胸口,用外套裹住,快步走向大门。 迈出旋转门的那一刻,外面的凉风灌进来,呛得他咳了好几声。 街面上的人比他早上来时更多了。 人行道已经彻底被占满,排队的长龙拐过了两个街角,几个推着自行车的上班族在路边大声议论着: “赤坂算什么,听说丸之内总行门口从中午开始也排上了!” “全东京都在取钱啊……“ 森下低着头,两只胳膊死死箍着胸前的纸袋,一头扎进风里,脚步快得几乎要跑起来。 一直走过了田町通的路口,他才慢慢放缓了脚步。 风从领口灌进去,后背一阵发凉。 他这才发觉,里面那件衬衫早就被冷汗浸透了,贴在身上,冰冷一片。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纸袋,手还在微微发抖。 昭和二十一年二月,他还只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 那年冬天,政府一夜之间宣布冻结所有存款,换发新钞,每户人家每个月只准从银行取出一点点生活费。 父亲攒了好几年、准备在空袭烧掉的店址上重新把铺子开起来的钱,就那样锁在了银行里。 他跟着父亲去过一次,银行门口也是这样黑压压地挤满了人,可那一次,排到柜台前的人,大多都是空着手出来的。 父亲在柜台前站了很久,最后只领回几张新钞,回家的路上一句话都没说。 等到后来存款终于能取了,物价早已涨了好几倍,那笔钱连半间铺子都盖不起来。 森下把纸袋往怀里又抱紧了一些。 这一次,钱就在他手里。 能取出来,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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