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雷在这里面是什么位置？” 皋月转头，看向黑尔。 “目前还只是顾问和潜在的合作方。” 黑尔放下茶杯。 “基地关闭和军转民，是我们这两年一直在研究的方向。” “以后几年，全美国会有几十座基地陆续关闭，这里面一定会出现很好的机会，但也会有很多坑。” “托马斯的项目，是我们看过的里面准备最充分的一个。”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规划图。 “他已经在当地做了不少工作，土地购买权、地方政府的支持，还有一份能够分期实施的开发方案。” “这些东西看起来不起眼，真正从头做起来却很费工夫。” “不过，项目准备得再充分，也解决不了资金的问题。” 皋月点了点头。 “所以凯雷希望西园寺来投资？” “是的，但也不完全是。” 黑尔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 “我们希望能够参与这个项目。不过，凯雷的基金不太适合承担一项持续十五年以上的大型房地产开发。” “让我们拿出十几亿美元，再等上十几年才看到回报，这显然不是我们擅长的事情。” “所以，如果西园寺愿意参与，我们希望能够以少量股权投资和项目顾问的形式加入。” 皋月抬起头。 “顾问？” “主要是军方资产再利用的部分。” 黑尔伸手指了指图纸上那片被红线圈住的区域。 “基地关闭以后的土地处置、设施移交，还有和国防部、陆军以及其他联邦部门之间的沟通，这些都是凯雷希望长期参与的业务。” “当然，我们不能保证最终一定能够拿到军方的土地。但至少可以帮助项目少走一些弯路。” 他收回手，继续说道： “如果这个项目能够成功，凯雷也就有了一项真正参与过的大型军转民开发案例。” “以后再遇到类似的基地，我们就有经验，也有愿意一起做生意的合作伙伴了。” “至于投资回报，我们可以在第一期或者第二期成熟以后，通过出售股权退出。没有必要一直等到整个开发区全部建成。” 皋月看了他一眼。 “原来如此。” 这么说就合理多了。 凯雷想做的是一笔自己能够退出的投资，以及一项可以长期经营的业务。 至于整个开发区未来十五年甚至更长时间的开发成本，就需要另外寻找能够承担的人了。 “所以，您今天是来替自己寻找长期合作伙伴的？” “当然。” 黑尔回答得相当干脆。 “不过，西园寺小姐，我今天特意带托马斯来见您，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哦？” “您应该已经注意到了，当地政府愿意提供的条件相当不错。” 黑尔指了指桌上那份优惠方案。 “美国现在有很多地方都在争取企业投资，但像圣路易斯奥比斯波湾这样，因为一座军事基地关闭而迫切需要重新建立产业基础的地方，情况又有些不同。” “他们需要的可不只是一个愿意买地的开发商。” “他们需要一家真正有能力把产业带过来的大型企业。” 皋月看向他。 “所以您想到了西园寺？” “没错。” 黑尔点了点头。 “西园寺已经在美国拥有不少投资，近几年也一直在扩大业务。” “您旗下的制造、电子、物流和其他产业，都有可能在美国建立更多设施。” “如果只是想买几栋写字楼，或者建一座普通的工业园，我想您应该不会有什么兴趣。” 他稍微停了一下。 “可如果有一个地方，愿意为了您的投资，提供长期的税收优惠、基础设施支持，并且按照您的产业需求调整开发规划呢？” 皋月重新看了一眼桌上的材料。 “听起来，条件倒是不错。” “而且，现在正是谈这些条件的时候。” 黑尔继续说道： “基地还没有关闭，开发区也没有真正开始建设。” “托马斯虽然已经做了很多前期工作，但他还没有找到足够大的投资者，也没有确定第一批核心入驻企业。” “如果西园寺愿意参与，您就有机会从一开始，决定自己的投资应该用在什么地方，需要哪些配套设施，以及整个开发区应该怎样发展。” “当然，具体能够争取到哪些优惠，还需要和当地政府正式谈判。” “涉及州政府或者联邦政府权限的事情，我们也不能替他们作出承诺。” 黑尔看着皋月。 “但我认为，西园寺有足够的资本和产业实力，让他们认真考虑您的要求。” “而且，您应该也不会急着在三五年内收回全部投资吧？” 皋月看了他一眼。 “您倒是很了解我。” “毕竟，我们前天才刚刚谈过。” 黑尔微微摊手。 “据我所知，在全世界所有的投资人里，最能等的，大概就是西园寺了。” 皋月笑了笑，没有接这句恭维。 “研发园区那一块，”她重新低头看着图纸，“您设想的是什么样的研究？” “主要还是电子、通信、材料这一类。” 伊登说：“当地原来就有一些给国防部做配套的测试设施，还有一段靠海的试验场。基地关闭以后，这些东西不一定会全部拆掉。” “如果能保留下来改成民用，对需要做设备测试的企业会很有吸引力。” “再加上附近的大学和医学院，做生物医学、医疗器械的也可以考虑。” “医疗器械？” “对。附近那家州立大学的医学中心这两年一直想扩建，苦于没有地方。” 皋月的手指在图纸边缘停了下来。 研发园区。 医学中心。 测试设施。 她忽然想起了昨天晚上电话里的那个声音。 ——设备在当地买、当地修，实验审批也可以直接找熟悉这些事情的人处理。 ——我们自己的研究所，可以按照当地的制度建立完整的审查和保密体系。 美国研究所。 她昨天晚上在便签本上写下这几个字的时候，想的还只是一个选址的问题。 放在哪所大学旁边，买哪栋楼，找哪个城市。 可如果不是去买别人的楼呢？ 皋月的视线沿着图纸慢慢往外移。 往北三个多小时是硅谷。 CiSCO在那里，西园寺投的其他几家芯片和软件公司也在那里。 往南再远一些是圣地亚哥，高通就在那里。 德州的能源项目、S.A.环球救援的美国团队、纽约的那些物业……这几年西园寺在美国铺开的东西，东一块西一块的。 虽说S.A.InveStme的全球总部就在纽约，各项业务也都有自己的经营团队和办公场所。 只是这些据点各有各的用途，彼此之间也相当分散。 如果西园寺想在美国建立一套完整的研发、测试和生产体系，总不能每增加一项业务，就重新找一块地、租几栋楼，再从头解决各种配套问题。 而这里—— 有能够低价取得的土地，有大量废弃的厂房和仓库，有一批找不到工作的工程师和技工。 靠近港口，交通条件也不算差。 以后如果能够拿到军方的土地，还可能获得更多的设施和开发空间。 更重要的是，当地政府愿意为了吸引企业投资，拿出相当优厚的政策条件。 皋月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如果西园寺来的话，就不只是投资人了。 研究所可以设在这里，电极和设备的测试可以设在这里。 以后在美国要做的其他业务，也可以一点一点往这里放。 而且，这些设施都可以根据西园寺自己的需求来规划。 需要什么样的厂房，需要多大的实验室，需要怎样的交通和物流配套，都可以从开发区建设之初就考虑进去。 甚至连地方政府的优惠方案，也有机会围绕西园寺的投资计划重新制定。 皋月又看了一眼桌上的那份材料。 税收、土地、基础设施，还有审批上的便利。 如果这些条件真的能够落实，那么未来十几年，西园寺在这里开展业务的成本，都有可能比在美国其他地方低上一截。 而西园寺自己，就是那个“第一个搬进空地的人”。 那些原本就要跟着西园寺走的供应商和合作企业，也可以一点一点引进来。 对伊登来说，这是他最缺的那一块。 对当地政府来说，西园寺能够带来真正的产业、就业和税收，也就有了继续支持开发区的理由。 等到第一批企业真正落户，厂房、道路、供水供电和其他配套逐渐完善以后，后面的事情反而会容易许多。 那些原本因为担心风险而不愿意来的企业，也会开始重新考虑这里。 毕竟，能够享受优惠政策，又有现成的产业配套，为什么还要去其他地方从头开始？ 皋月的视线重新落回图纸。 这么一来，西园寺最初投入的那些基础设施和产业资源，就有可能不断吸引新的企业加入。 而西园寺作为最初的核心投资者，还可以在这一过程中，逐步扩大自己对开发区的影响。 对她来说，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一笔普通房地产投资的意义。 一个在美国本土、从一开始就由西园寺参与规划的长期产业据点。 比起在别人建好的城市里租几层楼，完全是两回事。 当然，这里面同样有很多问题。 土地要一块一块谈，军方的部分不知道要拖多少年。 伊登自己的资金有限，一旦西园寺进来，项目的风险很大一部分就会压到西园寺身上。 凯雷准备投入多少，顾问协议具体怎么签，什么时候可以退出，都需要一项一项确认。 至于地方政府给出的优惠方案，现在也还只是初步意向。 税收减免需要怎样的投资和就业承诺，基础设施由谁出钱，未来的开发规划又能在多大程度上按照西园寺的需求调整，这些都得真正坐到谈判桌上以后才能确定。 更何况，把研究所放在美国，本来就意味着要把一部分东西放在别人伸手够得到的地方。 不过…… “只是做房地产的话，这笔钱不一定值得。” “但如果不只是房地产呢？” “西园寺小姐？” 伊登小心地叫了一声。 大概是她盯着图纸沉默得太久，让这位开发商开始紧张了。 黑尔倒是一点也不着急，靠在沙发上，看样子已经习惯了。 皋月回过神来。 “抱歉，刚才想到了一些别的事情。” 她抬起头，看向伊登。 “伊登先生，您的资料我会让团队仔细看一遍。不过在那之前，我想先请您帮一个忙。” “您请说。” “带我去一趟。” 伊登愣住了。 “……去哪？” “圣路易斯奥比斯波湾。” 皋月的手指落在图纸上那片被红线圈住的区域，又往外移了一点，落在那条缺了招牌字母的主街上。 “图纸画得很好，照片也拍得很清楚。” “但我想亲眼看看，您准备开发的，究竟是一片什么样的土地。” “看完以后，我再决定要不要参与。” 伊登张了张嘴，又闭上。 过了好几秒，他才像是终于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惊讶和压抑不住的兴奋的表情。 “当然……当然可以！您想什么时候去？” “越快越好。” 皋月说完，转头看向门边。 千鹤已经翻开了日程表，脸上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大小姐，您原本今天是要休息的。 皋月假装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