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福山映雪”的大神认证!还有之前答应“愿知南风意”的加更,今天连更四章~)
最开始什么都听不见。
皋月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睁开眼睛。
耳边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团厚厚的棉花,又有什么尖锐的东西藏在里面不停地震动。
脑袋里一阵一阵发胀,刚才摔到地面时撞到的地方也开始发疼,整个人仿佛还停留在爆炸发生的那一瞬间,没有真正从冲击中挣脱出来。
有人正在叫她。
声音很远。
隔着那阵持续不断的嗡鸣,偶尔才能听见一点模糊的音节。
“……小姐……”
皋月想要抬起头,却只觉得眼前晃了一下。
“……大小姐……”
声音近了一些。
她终于分辨出来是谁。
“大小姐,听得到吗?”
千鹤。
皋月眨了几下眼睛。
视野里的黑影逐渐聚拢,原本混在一起的光线也开始重新拥有边界。
最先真正看清楚的,是千鹤的脸。
她正半跪在自己面前,一只手牢牢护在皋月后颈,另一只手从她腋下绕过来,几乎把她整个人抱在怀里。
刚才被爆炸掀起的灰尘沾在千鹤的头发和肩膀上,脸侧也多了一道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擦出来的浅痕,可她的神情仍然很镇定,只是眉头压得很低。
直到确认皋月的眼睛已经能够跟着自己移动,千鹤绷紧的脸上才肉眼可见地松了一瞬。
“大小姐。”
她稍微提高了一点声音。
“SIS已经确认了。刚才正人先生查到的消息没有错,有身份不明的美国人接触过鹫尾,而且私下给他们提供了致命火力。”
千鹤说话的时候仍然在移动。
皋月这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停在原来的地方。
“这里已经不能继续待了,我们必须马上离开。”
“……唔,好。”
皋月应了一声。
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奇怪。
大概是耳鸣还没有完全消退,她甚至觉得这两个字不像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
脚踩到地面以后也有一点发飘。
千鹤始终没有松开她,左臂紧紧环着皋月的腰,几乎承担了她大半身体的重量。
皋月又走了两步,视野终于扩大了一些。
周围全是人。
十几名穿着黑色战斗服的特勤队员已经将她围在了最中央。
最外侧的人举着防爆盾,几面盾牌彼此交错,在移动中始终保持着完整的遮挡;里面的人则紧贴着外圈同步前进,没有谁因为刚才的爆炸停下来查看路面,也没有人回头去看那辆货车。
整个队形就这么围着皋月向备用车的位置移动。
皋月被护在最中央。
隔着不断变换的位置,她只能偶尔从盾牌之间的缝隙看见外面。
“大小姐,有没有哪里受伤?”
千鹤低头看她。
“头晕有没有变严重?刚才摔下来的时候有没有撞到哪里?”
她说着,又稍微调整了一下抱住皋月的姿势。
“我这样扶您会不会弄疼肩膀?”
皋月没有回答。
她仰起头,看向了盾牌上方。
东京夜空仍然是那种被城市灯光映得微微发亮的深灰色,只是现在又多了不断扫过楼面的红蓝光芒。
远处已经响起了警笛,而且不止一辆。
声音从几个方向一起靠近,只是始终无法真正抵达这里。
刚才连续的撞车已经把这附近的道路彻底堵住了。几辆损坏的轿车横在车道中间,更远的位置挤满了来不及掉头的普通车辆。
爆炸发生以后,原本还站在远处围观的人也终于意识到这里发生的根本不是普通交通事故。
有人弃车往路边店铺里跑,有人翻过护栏。
一辆出租车还开着车门,司机却早已不知道去了哪里。
那些闪烁的警灯只能隔着混乱的车流一点点向这边靠近。
警视厅已经到了附近,可真正能够进入现场,还需要时间。
现在能够保护她的,只有自己的人。
皋月慢慢把视线收回来。
美国人。
手榴弹。
这两个东西连在一起以后,刚才那辆货车的异常终于有了解释。
既然对方能够送进来手榴弹,自然不会只准备一颗手榴弹。
她原本掌握的那四支MP-25,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参考意义了。
“千鹤。”
“是。”
皋月的声音还有些发哑,语气却已经完全冷了下来。
“通知堂岛严。”
千鹤低下头。
“上实弹。”
她的脚步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西园寺内部确实存在这样一套预案。
海湾战争结束以后,在皋月的要求下,堂岛严重新整理了集团最高等级的人员保护方案,其中就包括一套不会出现在普通安保清单里的紧急枪械体系。
那些东西长期封存在特定车辆和设施里。
谁可以启用,什么情况下可以启用,启用以后由谁负责,每一件都有严格的限制。
原因也很简单。
这里是日本。
一支私人企业安保队伍在东京拿出真正的自动武器,本身就足够让警视厅、大藏省、法务省乃至国会追问很久。
所以那套东西建立以后,从来没有人真正希望它有机会被拿出来。
可眼前显然已经没有继续考虑这些事情的余地了。
一切都应以保护皋月的安全为第一要务。
千鹤抬起手按住耳麦。
“是。”
她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我马上通知堂岛先生。”
……
“……是,收到。”
堂岛严按着耳麦。
他站在一辆护卫SUV后方,等千鹤把最后一句话说完,才缓缓抬起头。
前方不到二十米,就是那辆货车。
刚才爆炸留下的烟尘还没有完全散开,柏油路面上已经多了一片焦黑的痕迹。几块被冲击掀起来的碎石散落在四周,其中一块还撞进了附近轿车的车门。
原本围在货车附近的人,却已经重新回到了位置上。
手榴弹落地以前,最靠近的队员第一个发出警告,其余人几乎是在同时扑向车辆、路缘和水泥隔离设施。真正经历过炮击以后,人对爆炸物的反应不再只是靠思考完成。
被训练和战场一起压进身体里的本能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行动。
所以刚才那一声巨响虽然把整条街都炸乱了,却没有在他们中间留下伤员。
有人头盔上多了几道被碎片擦过的痕迹,有人的护具沾满灰尘,还有一名队员刚才扑进路边时在手肘上蹭破了一层皮。
但也就只有这些了。
几秒钟以前,他们已经重新建立起对货车的包围。
只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堂岛严伸手取下刚才使用的低致伤武器,交给从后方赶来的队员。
“启用一级装备。”
周围几个人同时转过头。
堂岛的视线扫过货车驾驶室,又落向已经开始护送皋月撤离的队伍。
“原来的控制方案取消。”
他抬起手,在身前做了一个很短的手势。
“对仍然持械的目标解除低致伤限制。有人开火,直接还击。”
“明白!”
几名队长几乎同时应声。
队伍随即开始移动。
两个人向右侧拉开。
原本靠近车头的位置向后退了几米,把已经没有意义的近距离控制圈重新展开。
还有几个人迅速占住停在附近的SUV和路边建筑形成的射击死角,将货车能够冲出去的几个方向全部重新封住。
与此同时,后方一辆始终没有参与撞击的黑色SUV已经打开尾门。
两个上锁的长箱被抬了下来。
负责装备的人直接提着它们跑向各个位置。
堂岛接过其中一支枪。
黑色枪身很短。
H&KHK53。
几个月前在中东,他们用过同一家公司生产的不少武器。回到日本以后,绝大部分真正能够用于战争的东西都被留在了海外,只有这一小批被堂岛坚持纳入最高等级应急体系。
他那时候甚至专门为此和法务部门吵过一架。
佐佐木最后在报告上写了足足七页风险说明。
堂岛只在最下面回了一句话。
如果真的有一天需要用到这些东西,说明法律风险已经不是现场最重要的问题了。
现在看来,那一天真的来了。
他检查了一眼周围。
装备正在迅速分发。
靠近货车的几名队员已经完成更换,其余人员仍然保持原来的方向,没有因为拿到实弹以后便急着向前。
“注意驾驶室。”
堂岛抬起枪。
“里面的人如果——”
话还没有说完。
货车突然动了。
最先响起来的是发动机。
刚才始终保持安静的柴油机猛地拉高了转速,沉重的车身跟着震了一下。
“警戒!”
堂岛几乎在声音出现的同时喊了出来。
货车开始倒车。
后轮碾过刚才爆炸留下的碎石,车尾猛地向右甩出去。原本守在后方的两名队员立刻分开,避开倒车方向。
货车往后退了将近一个车身。
随后发动机的轰鸣骤然拔高。
驾驶员猛地挂进前进挡。
整辆车向前窜了出去。
它甚至没有准备沿原来的道路离开。
方向盘迅速向左打到底,巨大的车头绕向皋月刚才那辆已经严重变形的轿车,右侧轮胎几乎擦着轿车凹陷的车门挤过去。
堂岛一下就看明白了。
那个人还在追皋月。
“拦住它!”
他向前跨了两步。
视线越过车头。
远处那圈防爆盾仍然在移动。
距离备用车辆还有一段路。
如果让这辆货车重新冲起来,以它的重量,再撞进那支移动中的护卫队形会发生什么,根本不需要计算。
“攻击司机!”
几支HK53几乎同时抬起。
枪声第一次真正响在这条街上。
连续几次短促的点射撕开了原本还残留着裂纹的驾驶室玻璃。
玻璃猛地向里面塌下去。
驾驶座上的人影却在开枪以前便已经俯低了身体。
货车驾驶室本身就高。
从堂岛他们所在的位置看过去,只能看到方向盘上方很小的一片区域。
子弹击碎了挡风玻璃,又打进驾驶室后方,却始终没有让那辆车停下来。
货车还在向前。
而且速度已经越来越快。
“右侧!”
有人喊了一声。
原本守在道路另一边的一辆SUV已经发动。
驾驶员根本没有尝试从正面去顶。
车身从斜侧猛地切进货车前方,前部加装的防撞杠狠狠撞在货车左前轮附近。
“轰!”
两台车的金属外壳同时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SUV的车头瞬间凹下去一块。
货车也被这一下撞得向右偏了出去,前轮压上路缘,速度顿时降了下来。
驾驶员还想修正方向。
第二辆护卫车已经从另一侧冲了上来。
这一次直接撞向车头。
巨大的冲击让货车整个驾驶室向后一晃。
还没等它重新获得空间,第三辆车也已经横着堵住前方。
三辆SUV几乎把货车卡在了道路中央。
发动机还在轰鸣。
轮胎拼命转动,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可沉重的车头左右都已经被车辆锁死,只能在原地不停震动。
堂岛立刻向前压了过去。
“跟上!”
两侧队员立刻借着护卫车向前推进。
枪口全部指向驾驶室。
负责左侧的人已经能够看见司机伏在方向盘后的轮廓。
“驾驶员!”
扩音器再次响起。
“立刻熄火!双手离开方向盘!”
里面没有回应。
发动机仍然在嘶吼。
“准备破门。”
堂岛抬起手。
右侧两名队员开始向驾驶室靠近,另外几支枪已经完全压住了车窗和车门。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轻。
来自货车后面。
像是什么金属卡扣被猛地拉开。
堂岛猛地转过头。
“后斗——”
货车后方的厢门一下向外弹开。
里面黑漆漆的。
最靠近车尾的一名队员刚刚转过枪口,密集的枪声已经从那片黑暗里猛地炸了出来。
一串子弹狠狠扫过停在货车侧面的护卫SUV。
车身上瞬间爆开一连串火星,挡风玻璃骤然爬满裂纹。
坐在驾驶位上、刚才用自己的车硬生生把货车撞停的特勤队员身体猛地一震。
他的双手从方向盘上滑了下来。
额头重重磕在喇叭中央。
刺耳的鸣笛声顿时响彻整条街道。
他再也没有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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