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东京:从华族千金到世界财阀

第370章 裂缝上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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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布恰克先开口。 ”西园寺阁下,首先要说——贵方在莫斯科捐赠的人道主义物资,让我们列宁格勒也深感温暖。”他的语速不快,每句话之间留有自然的间隙,方便翻译跟上。“尤其是医疗耗材的部分,对许多机构来说,这是雪中送炭的行为。我们不会忘记西园寺家的慷慨的。” 修一微笑。“能有一点帮助,我们也感到荣幸。” 索布恰克点头,接着往下说。 “对于日本文化,我一向是极喜欢的。年轻时,我读过川端康成的《雪国》,真是非常美的作品呐。” 他笑了一下,像是在分享一个私人的记忆。 “当时在大学里,我们几个同学传阅一本俄译本,翻译得不太好,但意境仍然动人。” “川端先生确实是大师。”修一应道。 “列宁格勒是俄罗斯面向欧洲的窗口。”索布恰克把话头自然地转了一个方向。“彼得大帝当年修建这座城市,就是为了让俄罗斯看见外面的世界。” 他微停顿,目光扫过窗外被雪覆盖的花园。 “如今我想,这扇窗也应该面向亚洲。” 修一端着茶杯,没有打断。 “列宁格勒是一座拥有世界级文化遗产的城市。”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冬宫,马林斯基剧院,大学,科学院,还有这座城市本身。它们都需要维护,也需要新的方式继续存在。” 他把茶杯放下来。 “坦白说,中央的拨款已经不能满足这座城市的需要。” 他看向了修一。 “我们需要学会自己寻找合作伙伴。” 他的目光在修一和皋月之间移了一下。 ”如果贵方在度假期间,对列宁格勒的港口、食品供应链、城市基础设施有任何兴趣,我们非常愿意提供资料,安排参观。” 索布恰克说得很体面。 他就像是在邀请朋友参观自己的家,并且恰好提到这座家里的屋顶需要修,壁炉需要燃料,仓库需要重新整理,而屋子的主人暂时没有足够的钱。 修一自然听得懂。 他温和地笑了笑。 “列宁格勒确实是一座令人向往的城市。我们此次来访,更多是以个人兴趣为主。”他说,“不过如果有机会了解贵市的发展规划,作为商界人士,我自然也有兴趣。” 这句话没有承诺,也没有拒绝。 索布恰克显然接受这种缓冲。他没有继续推进,而是很自然地将话题引向身边的年轻人。 “关于城市经济的具体情况,丘拜斯同志比我更清楚。”他说,“他负责经济改革方面的一些工作,是这方面的专家。” 丘拜斯微微欠身。 他的日语不行,英语也没有急着使用,而是直接用俄语开口,由索布恰克亲自翻译——这本身就是一种姿态。 一个列宁格勒事实上的城市领导者,愿意在一次私人会面中为一个年轻经济学家做翻译,说明他不仅重视这个人,也希望对方被客人重视。 丘拜斯没有做多余寒暄。 他等索布恰克把话头递完,便直接切入。 “西园寺阁下,西园寺小姐。” “列宁格勒有很多大型国营企业。造船,机械,电子,军工,食品加工,各方面都有。” “它们在账面上属于国家,但在实际运转中却没有人真正地为他们负责。” 索布恰克将这句话翻译成日语。 丘拜斯继续说: “这些国营企业亏损由中央承担,订单由部门分配,价格由计划决定。” “所以,现在的问题不是这些企业有没有价值,由于我国实行的经济制度,导致了它们没有价格。” 他停了一拍。 “而没有价格,就没有人对它们的存亡负责。” 又停了一拍。 “为了应对这个问题,我们正在研究一种方案——让资产拥有价格,让价格决定资源流向。” 他没有说“私有化”。 这个词现在还太危险了,它会刺激很多人,会让谈话从技术问题变成政治立场。 可他已经把私有化之前最重要的东西说出来了。 价格。 让资产拥有价格,让价格决定资源流向,让资源的流向重新定义责任。至于这些资产最终落到谁的手里,那只是下一步。 皋月坐在修一身侧,表情没有变化。嘴角仍然带着那种矜持的微笑,像一个在听父亲朋友讲经济学的乖女儿。 丘拜斯的视线在皋月脸上停了不到一秒。 索布恰克适时地收住了话题。 “当然,这些都是技术层面的事务。”他的笑容重新变得温和。“今天只是问候。” 他站起来整了整围巾。 “明天冬宫有一场小型招待会。几位大学和市政方面的朋友会在场。如果西园寺阁下和令嫒有兴趣,欢迎以私人身份出席。” 修一看了皋月一眼。 皋月把画册放到膝盖上,眼睛弯了一下。 “父亲大人,我们来列宁格勒就是为了看冬宫的。” 修一笑了。“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索布恰克满意地点头,他与修一握手告辞。 转向皋月时,他的语气比进门时更认真了一些。 “西园寺小姐,列宁格勒很高兴迎接你。” “谢谢。”皋月欠身。“列宁格勒比我想象的更美。” ……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壁炉里的柴火轻响了一下。 修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这个人比莫斯科那边聪明。” 皋月抬起眼。 修一看着窗外,花园里那些石膏雕塑的影子被午后的光拉得很长。 “他也知道莫斯科给不了他什么了。” 皋月从沙发上坐直了一点,把画册搁到茶几上,转过身面向修一。 “父亲大人在莫斯科这两周也看到了。”她的声音不大,”科学院的拨款断了,工厂的设备停在几年前,饭店还能维持体面,但体面的背后是监视、短缺和惯性。体制还在撑着,可里面已经空了。” 这一次皋月不去当“谜语人”了,眼看皋月认真起来,修一也放下了茶杯,坐直了看着皋月。 “我们在这里能拿到的东西分三层。” 她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人才。” “科学院、大学、设计局、工厂里都有很多一流研究员和工程师。” “问题是,他们现在被困在一个不能给他们设备、经费和未来的体系里。” “不是所有人都适合带走,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离开,但只要工资发不出来,实验室无法维持,设备无法更新,他们就一定会寻找别的路。” “德国人、美国人、以色列人,都会来。我们肯定是不能吃完这些人的,但也不能太晚入场。” 皋月看向修一,他正在摩挲着自己的下巴,看着茶几上的画册。 “父亲大人,人才不是一次性买卖。一个研究员带来的不只是他的脑子,还有他的学生,他的合作者,他的论文。” “他知道哪些实验室还有价值,哪些设计局已经断粮,哪些人嘴上还忠诚,心里却已经准备离开。” 她声音很轻。 “只要接住第一批人,后面的名单会自己流过来。”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修一端起茶杯,却没有喝。 “第二呢?” 皋月落下第二根手指。 “第二,港口和贸易通道。” 她看向窗外。花园里积雪很厚,远处河岸的线条被白色覆盖,像一条尚未被墨水写上的边界。 “列宁格勒是波罗的海方向最重要的入口之一。它连接的不只是这座城市,还有铁路、仓储、造船厂、食品供应、外贸部门和整个西北方向的工业体系。过去这些东西都在计划之内运转,价格不是市场决定的,货物流向也不是商人决定的。” “可一旦外贸许可松动,或者地方政府能够绕过一部分中央限制,港口就不再只是港口。” 她收回目光。 “它会变成换取硬通货的门。” 修一听到这里,眉头微微蹙起。 “你想控制港口?” “不能这样说,也不能这样做。” 皋月回答得很快。 “外国财阀直接控制苏联港口,太显眼,也太危险。我们要控制的,是港口对外交易时离不开的部分。” 她一项项说下去。 “俄方可以保留港口的旗帜和名义,甚至可以让当地人担任所有公开职务。但只要他们要把货卖到日本、卖到亚洲、卖到需要稳定付款的市场,就必须经过一套可靠的外部系统。” 修一沉默片刻。 “西园寺商事可以提供这套系统。” “是。” 皋月点头。 “食品可以从这里进口,机械可以从这里进入,木材、油品、金属、化肥原料、海产品,都可以从这里重新定价。” “表面上看,我们只是给列宁格勒提供贸易便利。实际上,我们是在提前确定一件事——以后这片土地上的东西要变成国际市场上的钱,应该按什么格式交易。” 她看着修一。 “谁提供格式,谁就能在每一笔交易里留下位置。” 修一没有说话。 他已经听懂了。 买卖只发生一次,通道却可以让每一次买卖都经过自己手里。 皋月落下第三根手指。 “第三,能源和基础资源。” 这一次,她说得更慢。 “列宁格勒本身不是能源产地,也不是远东资源的所在地。索布恰克今天能直接拿出来谈的,是港口、城市基础设施、文化遗产、食品供应和企业改革。可这些东西真正重要的地方,不在于它们本身能值多少钱。” “那在于什么?” 修一问。 “在于它们会成为第一批被重新解释的资产。” 皋月说。 “过去,国营企业不能卖,港口不能卖,城市基础设施不能卖,科学院的人才也不能卖。可现在,他们会给每一种行为换一个名字。” “出售会被写成合作。私有化会被写成改革。国家资产转移,会被写成引入外部资金维持运营。控制权变化,会被写成合资公司。港口的一部分功能被外资接入,也可以写成仓储、设备、管理和贸易服务。” “父亲大人,真正有价值的地方就在这里。他们会先把过去无法交易的东西,改写成可以合作的项目;再把这些项目,变成能盖章、能付款、能交付的合同。” 修一低声道: “那合同在这种时候可靠吗?” “不可靠。” 皋月几乎是斩钉截铁地说。 “斯拉夫人的信誉大概比美国人都还要低。” “所以我们不能只看合同。苏联现在的很多合同,更接近一份政治关系的记录。” “今天盖章的人,明天可能下台;今天有效的许可,明年可能被新的共和国政府重新解释;今天的外贸窗口,后年可能落到另一个派系手里。” 她微微向前倾身。 “我们要看的,是一套路径。” 修一也微微向前倾身。 皋月继续说: “项目由谁提出,印章在谁手里,执行归谁负责,货物由谁掌握,港口由谁控制,款项从哪里收,出了问题又由谁承担反悔的代价。” “只有这些人同时被纳入结构里,合同才不只是一张纸。” 她顿了一下。 “西园寺家不能成为俄罗斯内部的主人。那不现实,也不安全。” “未来这里会出现一批拥有矿山、油田、银行、媒体和工厂的人。他们会从苏联遗产里拿到最重的东西。那些东西在他们手里,才有本地政治保护。” 修一的眼神变得深了一些。 “你想扶植他们?” “行不通。” 皋月轻轻摇头。 “扶植意味着他们听命于我们,可那是错觉。” “真正拿到资源的人,终究会按照自己的利益行动。他们弱的时候还可能稍微听从你的,但等他们强大起来,第一件事往往就是摆脱曾经帮助过他们的人。” 她的手指在画册上敲了敲。 “所以,我们的目标不能放在控制他们身上。” “我们要做的,是让他们通向国际市场的路,经过西园寺的门。” 修一没有立刻回应。 皋月继续道: “矿山、油田和工厂就让俄罗斯人去争,那是他们内部的游戏。我们要避开那张桌子最中央的位置,把手伸向另一处地方。” 她看着修一。 “无论他们最后分到什么,只要想把那些东西变成真正的钱,就需要船,需要信用,需要买家,需要合同格式,也需要稳定的结算渠道。这些东西,西园寺可以提前准备。” 她的手指在空中停了一瞬。 “这,才是规则。” 客厅里只剩下暖气管道里细微的水声。 修一慢慢放下茶杯。 “你说的规则,不是他们怎么分。” “不是。” 皋月回答。 “那是俄罗斯人的规则。我们制定不了,也不该试图制定。” “我们要制定的是他们分完之后,如何把资产卖给世界、如何融资、如何被银行承认、如何让外国买家放心付款的规则。” 她微微垂下眼。 “资产本身会归属某个人。但资产的价格,未必由那个人决定。” 修一听到这里,终于笑了一下。 “这听起来不像是在度假。” “是度假啊。” 皋月也露出一点笑意。 “父亲大人喜欢冬宫,女儿喜欢艺术,西园寺家对俄罗斯文化抱有敬意。” “只是在度假的途中"顺便"处理些许工作而已。” “劳逸结合嘛,赚钱难道不是一种放松方式吗?” 她停了片刻,语气又重新冷静下来。 “但我们自己必须清楚,列宁格勒不是终点。” “这里可以算作是一个样本。如果这里能够先走出一套地方政府、国营企业、外贸机构和外资合作的路径。” “那么远东也会出现类似的路径,萨哈林也会出现类似路径,木材、矿产、海产品、油气,都会沿着类似路径被重新估价。” 她看着修一。 “等到所有人都明白这些东西值钱的时候,价格就已经不是现在的价格了。” 修一问: “所以这次不急着谈条件?” “不急。” 皋月说。 “索布恰克主动找上门,说明他需要我们不比我们需要他少。” “现在太急,会显得我们只想占便宜,也会让他警惕。” “我们要先进入他的圈子,知道谁说了算,谁能签字,谁的签字有用,谁只是站在台前说话。” 她顿了顿。 “还有,谁将来会背叛谁。” 修一看了她一会儿。 “你已经想得很远了。” 皋月轻轻叹了一口气。 “想得远……吗?” 她扭头看向了窗外。 “这座城市……或者说这个国家,已经站在了裂缝边上。” “我们只是比他们更早看见裂缝会往哪里开。” 窗外的雪仍旧在下。 远处的花园雕塑被白色一点点覆盖了,旧时代的面孔正在被新雪埋住。 屋内暖气充足,茶水温热,苏方准备的家具仍旧体面地摆在那里,好像这座房子、这座岛、这座城市都还属于一个完整而庞大的国家。 “工作和休假可以同时进行。”她最后说道,“明天冬宫的画我是真的想看。但招待会上认识该认识的人,也不耽误什么。” 修一点头,没有再多问。 他站起身,像是终于把这场谈话暂时放下。 “那明天就先去看冬宫。” 皋月微笑。 “是,父亲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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