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东京:从华族千金到世界财阀
第310章 唇枪舌战
(今天也是两章~)
次日上午。申海市外资招商局,三楼会议室。
窗外的天空依旧是那种灰白色的调子,像一块洗过太多次的旧床单。
昨天用过的那张一比五千的规划图已经被卷起来放到了角落。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铺满整张长桌的白色桌布,桌面上摆着八只白瓷茶杯和两只暖水瓶。
茶叶是今早新开封的碧螺春,还没泡,干卷的叶片堆在每只杯底,像一小撮墨绿色的铁屑。
今天的座位比昨天多了两把。市税务局的孙处长坐在陈志远右手边第三个位置,面前放着一只黑色人造革公文包,拉链没拉严,露出里面几份盖着红章的文件边角。市劳动局的马科长坐在最末端,椅子比别人的矮半寸——会议室里椅子不够,临时从隔壁科室搬来的。
陈志远站在窗边,背对着会议桌,双手抄在身后。
“老陈,我把话说在前头。”刘副主任压低了声音,“昨晚跟市里又通过气。底线,每亩五万美元。这是上报给外经贸部的备案价,一个子儿都不能少。不然以后别的外商来了,我们没法交代。”
陈志远“嗯”了一声,没有回头。
五万美元。日方那边心理价位恐怕连一半都不到。
“先听听他们怎么说。”陈志远转过身,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日本人谈生意有个习惯,第一刀砍得越狠,说明诚意越大。别被数字吓着。”
“桌子上的牌,总得一张一张打。”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被敲响了。
所有人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门被推开,远藤率先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两名西装革履的日方人员——一个法务,一个财务。两人各自腋下夹着硬壳公文包,像两块颜色相近的砖。
“欢迎欢迎……”
陈志远和刘副主任立刻起身,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迎了上去。
双方握手,寒暄,落座。
最后走进来的,是皋月。
她今天换了一身米色的羊绒连衣裙,外面套着一件浅驼色的短款风衣。手里端着一个小巧的白瓷碟,碟子里是一块精致的法式歌剧院蛋糕,顶上还点缀着一片金箔。
她对会议桌上的交锋气氛视若无睹,随便看了看,便径直走到远离长桌的窗边,那里摆着一组待客用的单人沙发。她将蛋糕放在茶几上,自己则坐进沙发里,从手袋里抽出一本硬壳封面的申海旅游画册,自顾自地翻看起来。
陈志远在落座的瞬间,余光扫了一眼她的脚下。昨天那双踩进泥地里的小皮鞋已经不见了,今天换上的是一双柔软的棕色平底芭蕾鞋。
这个细节让陈志远嘴角的笑意深了一分。
“远藤先生,昨天考察得如何?休息得还好吗?”陈志远亲自提起暖瓶,为远藤面前的茶杯续上热水。
“感谢陈局长的周到安排。”远藤微微欠身,“B-07地块的开阔视野和独立岸线,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们连夜召开了内部评估会议,并拟定了一份初步的投资意向书。”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装订好的文件,双手推到桌面中央。封面上印着日英双语的标题——《S.A.IndUStrial(Shanghai)CO.,Ltd.投资意向条件书》。
“基于该地块目前的原始地貌与贵方提供的初步规划。我方提议,以每亩一万八千美元的价格,整体承租B-07地块五百二十亩土地,批租年限五十年。”
翻译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刘副主任端茶杯的手停在半空,杯沿贴着下唇,没有喝下去。
“作为交换,西园寺集团承诺,园区内部的所有基础设施——包括但不限于道路、电力、供水、排污系统,全部由我方全额出资建设。”
“此外,日方将在北侧岸线自建一座深水泊位,设计标准不低于五千吨级船舶靠泊要求。码头建设费用同样由日方承担。”
远藤翻开文件的第二页。
“我方条件如下。第一,土地性质由农业用地变更为工业用地的审批程序,须在双方签署正式合同后六十个工作日内完成。第二,园区享有独立的海关监管代码,进出口货物在园区内完成报关,不经由其他口岸中转。第三——”
远藤的手指移到页面下方用粗体标注的条款上。
“企业所得税,前五年全免,第六年至第十五年减半征收。”
翻译说完最后一个字,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
陈志远将茶杯放回桌面。动作很轻,没有发出声响。
一万八。
比他预估的最低开价还低了两千。
这帮日本人,刀子磨得够快。
陈志远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他甚至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他没有立即回应报价,而是从自己的公文包里同样取出一份文件,轻轻推到远藤面前。
《申海市浦东新区外商投资企业管理暂行办法(征求意见稿)》。
“远藤先生,在我们讨论价格和税收之前,我想先就合作框架的几个基本原则,与贵方达成共识。”陈志远的手指点在文件的第十二条上。
““外商独资制造企业,产品出口比例不得低于百分之七十。”这是为了平衡国家外汇的硬性规定。”
他的手指又移到第十八条。
““企业正式投产后第三年起,本地员工占比不得低于百分之八十。”远藤先生,浦东开发,不仅是为了引进资金和技术,更是为了给本地创造就业岗位。”
陈志远将手收回,身体靠向椅背。
“这两条是框架。我个人,无法更改。至于贵方提出的免税期诉求,今天我们税务局的孙处长就在场,在不违背国家税法的前提下,我们可以协同商讨,尽力争取。”
会议室里,中方人员的表情都松弛了一点。陈局长没有被对方的低价激怒,而是把球稳稳地踢了回去。
远藤拿起那份征求意见稿,逐字逐句地阅读起来。他身旁的法务也探过头,两人用极低的声音快速交换了几句日语。
“陈局长。”远藤放下文件,“关于这两条原则,我方原则上表示理解和尊重。但有几个执行层面的细节,需要澄清。”
“请讲。”
“出口比例百分之七十,我方可以接受。”远藤抬起头,“但“出口创汇“的统计口径,需要包含经由香港转口贸易的部分。我方产品从申海港发往香港仓库,再由香港转运至第三国客户,这一路径在海关统计上应当计入出口额。”
陈志远看向海关专员。专员翻了一下手里的文件夹,低声说了句什么。陈志远点头。
“统计口径的问题,可以商量。海关那边有先例可循。”
“第十八条。”远藤翻到下一页,“本地员工百分之八十,我方同样可以接受。但条款中“本地员工“的定义,需要明确为“经日方技术培训合格后正式上岗的华国籍员工“。管理层与核心技术岗位——包括但不限于厂长、品控主管、设备维护主任——不纳入此比例的计算基数。”
劳动局的马科长翻开自己带来的文件,手指在某一行上点了两下。“远藤先生,按照我们现行的劳动法规,“本地员工“的定义是以户籍和劳动合同签订地为准——”
“马科长。”陈志远抬了一下手,打断了他。
马科长看了一眼陈志远,闭上了嘴。
“雇工条款的具体措辞,我们内部再协调。”陈志远看着远藤,“远藤先生的核心诉求我听明白了——管理层自主权。这个方向可以谈。”
远藤点头。“感谢陈局长的务实态度。”
远藤将钢笔尖点在条款摘要的第七行上。
“关于出口比例的统计口径,我方需要进一步明确。“远藤的语速不快,“我方产品从申海港装船发往香港仓库,在港完成分拣后转运至北美及欧洲客户。这一路径的全部货值,应当计入百分之七十的出口创汇比例。“
翻译的声音刚落,海关专员就翻开手里的文件夹,手指按在某一页的红色批注上。
“远藤先生,按照现行海关统计制度,出口创汇以“离境报关单“为准。货物从申海港发出时,报关单上的目的港如果填写的是香港,那么在统计上只能计入对港贸易额,不能直接算作对第三国出口。“
远藤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那么,如果报关单上的最终目的地填写为纽约或汉堡,但物理路径经由香港中转呢?”
海关专员与陈志远交换了一个眼神。专员低头翻了两页文件,抬起头。
“如果能提供香港仓库的转运提单与最终收货方的商业发票作为佐证——可以认定为转口贸易,计入出口额。但每一票都需要单独核销。“
远藤将这句话记在笔记本上,笔尖在“单独核销“四个字下面画了一条线。
“逐票核销的行政成本过高。“远藤抬起头,“我方建议以季度为单位,提交汇总转运清单,由海关批量核销。“
专员摇了摇头。“目前没有这个先例。“
“那就创造一个。“远藤的语气没有变化,“我方每季度的出口货值预计在两千万美元以上。这个体量,值得一个新的流程。“
陈志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表态。他将视线转向劳动局的马科长。
“雇工的事,也一并细化。“陈志远放下茶杯,“马科长,你把咱们的定义再念一遍。“
马科长清了清嗓子,翻开文件。““本地员工“指与企业签订劳动合同、工资由企业在境内账户发放、且社会保险缴纳地为申海市的中国籍雇员——“
“问题在于计算基数。“远藤打断了他,“我方园区编制预计四百二十人。其中日方派驻的技术管理人员约三十五人。如果将这三十五人纳入分母,百分之八十的雇工比例意味着中方员工不得少于三百三十六人。“
远藤翻开笔记本上预先算好的数字。“但如果将管理层与核心技术岗排除在分母之外,实际分母为三百八十五人,中方员工只需三百零八人即可达标。差额二十八人——这二十八个岗位,是我方品控体系能否正常运转的关键。“
马科长看向陈志远。陈志远微微摇了一下头。
“远藤先生,“核心技术岗“的边界太模糊。“陈志远将身体前倾,“如果不加限定,贵方可以把车间里任何一个拧螺丝的岗位都定义为“核心技术“——“
“我方可以提供一份详细的岗位清单,由双方逐一确认。“远藤的回应几乎是即时的。
翻译的声音在中日两种语言之间来回弹跳,语速越来越快。陈志远说一句,远藤接一句;马科长试图插话,被远藤用一个数据堵回去;海关专员提出一个变通方案,远藤又会在三秒之内指出其中的漏洞。
三轮下来,双方都没有后退一步。
陈志远靠向椅背,将手中的圆珠笔搁在桌面上。笔身滚了半圈,停住。
真是难缠呐……
“这样。“他伸手拿起面前的条件书,用圆珠笔在“出口统计口径“与“雇工定义“两行条款旁边各画上一对括号,在括号外侧写下六个字——待进一步协商。
远藤看着那两对括号,沉默了一秒。然后他点了一下头,将自己那份条件书上对应的两行条款同样用钢笔画上括号,在旁边写下相同的六个字。
两份文件上各多出了一对沉默的括号,像是两军对垒时在战场中央划出的临时停火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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