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曦曦，走咯~”李星辰喊她。 她抬起头，小脸上沾了一道灰，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 她站起来，把树枝往火里一丢，跑过来拉住爸爸的手。 李星辰蹲下来，把她背到背上。 曦曦搂着他的脖子，小脸贴在他肩膀上。 趴了一会............... 眼睛半睁半闭的，就快要睡着了。 叶子晴跟在后面，手里拎着曦曦的小黄鸭外套和没吃完的零食。 她看着李星辰的背影，看着趴在他肩上的曦曦，嘴角弯着。 路不平，田埂上的土是软的，踩下去陷一点点，像踩在棉花上。 曦曦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小嘴微微嘟着，贴在爸爸的肩膀上。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几缕碎发飘在李星辰的脖子上，痒痒的，他没有躲。 叶子晴走快两步，跟李星辰并排。 她侧过头看着曦曦的侧脸，睫毛很长，鼻梁很挺，睡着的时候像一个小天使。 她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低到只有李星辰能听到： “小曦曦好幸福啊。 要是我小时候有她这样的童年就好了。 她估计也是很多小孩子羡慕的样子。” 叶子晴继续说道：“要不要让她学乐器之类的？” 李星辰笑着说道：“她想学就学，不想学就不学吧。 已经有我们了。 这辈子开开心心就行了。” “说的也是啊！” 田埂尽头，车静静地停在路边。 李星辰轻轻打开后车门，把曦曦放进儿童座椅里。 她翻了个身，搂住年糕玩偶，嘟囔了一句“爸爸”，又沉沉睡去。 叶子晴坐进副驾驶，系上安全带。 笑着说道：“小曦曦对你可真是依赖呀，做梦都不忘喊爸爸。” ................ 李星辰发动车子，回了家。 车子缓缓驶上公路，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后座的曦曦已经睡熟了，小嘴微微嘟着，年糕玩偶被她搂在怀里，尾巴压在她下巴下面，她也不觉得硌。 叶子晴靠在副驾驶椅背上，侧着头看窗外的田野。 天还没有完全亮，东方泛起一层淡淡的橘色，像画家在灰蓝色的纸上轻轻抹了一笔。 “饿不饿？”李星辰问。 叶子晴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有点。” 她自己也搞不清楚。 李星辰把车速放慢，眼睛往路边扫。 这条路他以前走过，知道前面不远有个岔路口，岔路口边常有一个阿婆摆摊，卖自家地里种的菜和瓜果。 大早上，已经出来卖菜了。 很快，她就看到了那个阿婆。 “阿婆，番薯怎么卖？”李星辰摇下车窗。 “三块钱一斤，自家种的，不好看，好吃。” 李星辰下车挑了几个，买了回去。 车继续往前开，叶子晴回头看了一眼后座那袋番薯，歪着脑袋，忽然想起什么，轻笑了一声。 “我记得你以前也给我烤过番薯。” “好像是的。” 她继续说： “那时候我们在学校后面的田埂上，你用砖头搭了个小灶，捡了半天的干树枝，点了半天点不着，烟呛得你直咳嗽。” 那时候他们也刚认识不久，他是从农村考出来的，她是从小练钢琴的音乐才女。 他给她讲稻田里的萤火虫，她给他弹歌曲。 他以为她听不懂那些关于泥土和水稻的事，但她说她很羡慕。 羡慕他有一个可以在田埂上赤脚奔跑的童年，而她从小就被关在琴房里，手指在黑白键上跑，哪也去不了。 李星辰笑了一下，不是笑现在的她，是笑那时候的自己。那时候他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她什么都有。 现在他才明白，她羡慕他的，他羡慕她的，其实都不重要。 .................... 回到家之后。 李星辰眯了一会。 然后起床。 系着围裙，把那几个番薯从袋子里拿出来，在水池里一个一个地洗。 把番薯放进空气炸锅，调好温度和时间，然后靠在料理台上，等着。 厨房门被推开了一条缝，曦曦从门缝里挤进来，光着脚丫，头发乱得像鸡窝，穿着那件小黄鸭睡衣，帽子上那个扁扁的鸭嘴被她睡歪了，搭在一边，像一只被打蔫了的鸭子。 她揉着眼睛走到李星辰腿边，抱住他的腿，把脸贴在膝盖上，不说话。 “醒了？”李星辰低头看她。 “嗯.......巴巴，曦曦饿了，有吃的吗？”声音从膝盖处传来，闷闷的。 “爸爸给你烤了番薯。” 曦曦抬起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一只大一只小，迷迷糊糊地问：“什么是番薯？” 她是真的没见过，不是开玩笑。 李星辰想了想，说：“就是甜甜的、软软的、热乎乎的东西，冬天吃最舒服。” “那不是棉花糖吗？” “哈哈...” “叮”的一声，好了。 李星辰笑着戴上隔热手套，把炸锅的抽屉拉出来。 一股热气冲上来，带着焦糖的甜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厨房。 曦曦吸了吸鼻子，眼睛一下子亮了。 紫红色的皮皱巴巴的，有的地方焦黑了，裂口处渗出深褐色的糖浆，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像琥珀。 她发出一声长长的、带着惊叹尾音的“哇”。 李星辰把番薯夹出来放在盘子里，等了一会儿，等它不那么烫了，掰开一个。 热气冒出来，里面是金黄色的，软绵绵的，像刚出炉的蛋糕芯。 他把番薯放在小碟子里，推到她面前。 曦曦趴在桌子上。 她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指戳了一下。 烫，手指缩回去，放进嘴里嘬了嘬，眼睛眯了一下。 “爸爸，这个叫番薯吗？” “对。” “它看起来像玻璃。”曦曦指着番薯皮上亮晶晶的糖浆，那些凝结成薄壳的糖浆在晨光中透出琥珀色的光泽，真的像一层玻璃。 “玻璃番薯!!!”............ 她给自己的新发现取了一个名字，很满意。 李星辰笑了，帮她把皮剥开，露出里面的金黄色。 曦曦接过勺子，挖了一小块，吹了吹，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整个人僵住了。 她嚼了又嚼，咽下去，然后猛地吸了一口气，大声宣布： “好甜！是.........是太阳的甜！” “是的，曦曦吃过太阳？” “那阳光晒过的番薯，然后就是太阳的甜了嘛！” “曦曦真是一个聪明的girl！” 她一口接一口地吃，吃得满嘴都是，嘴角沾了金黄色的番薯泥，鼻尖上也蹭了一点，自己不知道。她一边吃一边含混不清地念叨： “玻璃番薯，玻璃番薯，曦曦爱吃玻璃番薯——” 念着念着忽然停下来，歪着脑袋看着李星辰，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然后咧嘴笑了。“爸爸是大番薯！” 李星辰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爸爸也是甜甜的、软软的、热乎乎的！” 她说完自己先笑，笑得勺子都拿不稳，番薯泥从勺子上掉下来，落在桌面上，她赶紧用手指头抹起来，塞进嘴里。 “妈妈！”曦曦发现了她，举着勺子冲她喊，“爸爸是大番薯！曦曦是玻璃番薯！ 妈妈是什么番薯？” 小女孩的世界真的很简单，想到一出就想命名。 叶子晴想了想，说：“妈妈是.....烤番薯的。” 曦曦：“嗯？？？？” 叶子晴：“让妈妈考考你！ 一加一加一加九百八十一加八十多少？” 曦曦比着手指：“一加一加一？等等？加九百八十一？ 曦曦哪有这么多手指啊！” 叶子晴不由得笑了。 “看来曦曦才是大番薯。” 叶子晴走过去，拿纸巾帮曦曦擦了擦鼻尖，又擦了擦嘴角。 曦曦仰着脸任她擦，像一只被顺毛的小猫，擦完了还要亲亲，她亲了亲她的额头，曦曦满意了。 李星辰把最后一个番薯掰成两半，一半递给叶子晴。 她接过去咬了一口，烫，在嘴里倒了两口气才咽下去。 “好吃哦！和你一样。” “滚蛋~” ................................ 过了几个星期。 《仙剑奇侠传》的拍摄已经进入中期。 片场里每天机器轰鸣，演员们穿着戏服在绿幕前飞来飞去，道具组忙着赶制新的兵器，服装组在缝制第三批戏服。 赵牧导演瘦了一圈，胡子好几天没刮了，但眼睛比任何时候都亮。 网络上，等不及的网友们已经开始躁动了。 超话里每天都有人发帖催更 “仙剑什么时候播？我等得花都谢了。” “预告片看了好多遍了，什么时候出新物料？” “李星辰的歌我听烂了，能不能再放一首？” 话题时不时冲上热搜，虽然过一阵子就会掉下去，但每一次都能引起一波讨论。 同时，不好的声音也再次冒了出来。 有营销号发文说“仙剑后期制作出问题，可能要延期” 有人跟风“李星辰一个人做编剧，怎么可能忙得过来” 还有一些旧事重提“一个唱歌的写剧本，早晚翻车” 但这次，这些声音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 因为预告片在那摆着，《偏爱》在那放着，那些看过的人心里都有数。 闹过一阵，热度又下去了，像石子丢进湖里，涟漪荡了几圈，湖面又恢复了平静。 赵牧导演坐不住了。 不是因为那些不好的声音，是因为他觉得机会到了。 “星辰，”他在电话里的声音带着一种导演特有的兴奋，“ 热度正合适，不高不低，这时候我们出一首新歌，配上新的片段混剪，直接就能把期待值拉到顶。 等开播的时候，那就是引爆。” 李星辰在电话那头安静地听完，然后说了一句让赵牧没想到的话：“歌我已经写好了。” 赵牧愣了一下。 “写好了？什么时候写的？” 他记得李星辰上次来剧组还是上个月的事，这段时间他不是在家带孩子就是出去郊游，根本没看到他工作。 但他没有问“你怎么写出来的”，因为他知道问了也是白问。 “不是一首，是好几首。” 赵牧舔了舔嘴唇，眼睛一下子瞪到了最大。 庆幸自己当初顶着压力签下李星辰。 编剧、动作指导、音乐指导、写歌，一个人干了一个团队的活，还干得比谁都好。 这样的人，不是请来的，是祖宗，得供起来。 第二天，李星辰带着曦曦去了剧组。 曦曦穿了一件淡粉色的小裙子，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一蹦一跳地走在爸爸前面。 她手里抱着那盒三国杀，盒子有点大，她抱得有点吃力，但坚决不让爸爸帮忙，说是要给姐姐们一个惊喜。 剧组里的小姐姐们看到曦曦，眼睛一亮，但身体却很诚实地往后退了半步。 她们还记得上次在休息室里的那场“恐怖片事件”，记得那只从空调出风口吹得冰凉的小手，记得自己从沙发上弹起来的狼狈样子。 她们想上前，又不敢上前，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有人小声说“曦曦今天好可爱”，有人接“可爱是可爱，但是.......”后面的话没说完，但大家都懂。 李星辰低头看了曦曦一眼，曦曦正歪着脑袋看着那些姐姐们，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一脸无辜。 “你个小东西，” 李星辰蹲下来，捏了捏她的小鼻子， “你看看你把人家姐姐吓得。去，跟姐姐们道个歉，然后一起玩。” 曦曦乖乖地点了点头，抱着三国杀走到那些小姐姐面前，鞠了一个躬，声音奶声奶气的，但态度很认真： “姐姐们对不起，曦曦上次不应该吓你们。 曦曦带了三国杀来，曦曦教你们玩，很好玩的。” 说完抬起头，露出一个标准的、无害的、像小天使一样的笑容。 小姐姐们的心一下子就化了。 谁还能对一个鞠躬道歉、眨着大眼睛、抱着三国杀盒子、说要教你们玩的小女孩生气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