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儿蹲在蛋前面,眼睛瞪得溜圆,小脸上写满了紧张。
“尊上,它是不是要出来了?”
陈舟点了点头,微微眯起眼睛。
他能感觉到蛋里面有一股生命气息在涌动,不算特别强,但很纯粹,带着一种似曾相识的灵性,像是沉睡了很多年,终于在这一刻苏醒了。
咔嚓。
蛋壳上裂开了一道缝。
细小的裂缝从顶端一直延伸到底部,金色的光芒从裂缝里倾泻出来,像熔岩一样流淌在蛋壳表面。
咔嚓咔嚓咔嚓。
裂缝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整颗蛋像一张被撕碎的纸,碎片一片一片地剥落,露出里面一团蜷缩着的小小身影。
是一只鸟。
很小,浑身湿漉漉的,羽毛还没干透,紧紧地贴在身上,看着像一只被水泡过的落汤鸡。
羽毛的颜色很杂,有红有黄有蓝有绿有紫,五颜六色混在一起,说不上好看,甚至有点脏兮兮的感觉。
但它头顶有一小撮羽毛是金色的,竖起来像一顶小皇冠,在光芒中闪闪发亮。
它的眼睛还没睁开,小小的身体在蛋壳碎片里微微颤抖,嘴巴一张一合,发出细弱的叫声。
叽。
声音很小,像蚊子叫。
九儿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把手伸过去,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只小鸟的羽毛。
小鸟的身体颤了一下,然后本能地往九儿的手心里拱了拱,像在寻找温暖。
九儿回头看向陈舟,眼睛亮晶晶的。
“尊上,它好可爱。”
陈舟盯着那只小鸟看了几息,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只鸟虽然羽翼未丰,血脉驳杂,但他总觉得在什么地方见过。
似乎就在之前占卜中,在那些模糊的画面里。
在那座南唐古国的城池上空,有一只五彩的大鸟在展翅翱翔,翅膀展开足有十丈,尾羽拖得很长,每扇一下翅膀就会洒下一片五彩的光点。
那只大鸟的羽毛也是五彩的,颜色和这只小鸟一模一样,只是比这只小鸟更鲜艳,更灵动,更有生命力。
而这只小鸟,像是一个褪了色的仿制品,血脉更驳杂,气息更微弱,远不如那只大鸟那般神异。
但幼鸟散发的气息很强大,大概有六阶左右的水平。
一出生就是诡化一变吗。
陈舟挑了挑眉。
【孵化概率:九阶异兽0.1%,八阶异兽0.5%,七阶异兽1%,六阶异兽5%,五阶异兽10%,四阶异兽15%,三阶异兽20%,二阶异兽30%,一阶异兽50%】
一颗生机断绝的异兽卵,六阶概率仅有5%,九儿这都能中奖?
不愧是天德贵人,连单抽都能出奇迹,在最垃圾的池子里,一发出金。
他看了一眼九儿,九儿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用手帕给小鸟擦身上的黏液,动作很轻很柔,生怕弄疼了它。
小鸟在她手心里渐渐暖和起来,羽毛也开始一点点蓬松,颜色比刚才亮了不少。
陈舟想了想,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小鸟的头。
小鸟睁开了一只眼睛。
眼珠是金色的,瞳孔竖成一条线,像一颗镶嵌在眼眶里的宝石,清澈透亮,倒映着陈舟的脸。
它看了陈舟一眼,然后又把眼睛闭上了,继续往九儿手心里拱。
九儿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尊上,它有名字吗?”
陈舟摇了摇头。
“你给它取一个吧。”
九儿歪着脑袋想了想,认真地说。
“它长得像一朵彩色的云,就叫彩云吧。”
陈舟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随你。”
消息传得很快。
不知道是谁先发现的,反正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聚运阁门口就挤满了人。
疫鼠冲进来的时候,钓竿还攥在手里,鱼线都没收,他跳到放蛋的台子上,踮着脚尖往九儿手心里看。
“这就是建木送给大人的蛋里孵出来的?就这么点大?”
彩云被疫鼠的声音惊到了,缩了缩脖子,往九儿怀里钻。
疫鼠啧了一声。
“胆子这么小,上古异兽原来就长这样啊。”
毒翼也从门口挤进来,脑袋太大差点卡在门框上,好不容易挤进来,凑过来一看,皱了皱眉。
“这鸟长得真丑。”
话音刚落,彩云突然从九儿怀里探出头来,朝毒翼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它眼睛一亮,从九儿手心里站了起来,抖了抖翅膀,踉踉跄跄地朝着毒翼的方向扑腾过去。
翅膀还没长全,羽毛也没干透,飞不起来,只能扑腾着往前跳,跳一步摔一跤,跳一步摔一跤,摔得叽叽叫。
但它还是拼命往毒翼那边跳。
毒翼愣住了。
“它干嘛?”
九儿也愣住了。
“彩云,你去哪?”
彩云不理她,继续往前跳,跳到最后连跳都跳不动了,直接在地上滚,滚到毒翼脚边,用脑袋蹭了蹭毒翼的爪子,然后抬头看着他,发出细细的叫声。
叽!
所有人都沉默了。
疫鼠惊叹:“咦,这小家伙是把你当同类,还是把你当妈了?”
毒翼脸色铁青。
“什么妈,放屁,老子是公的!”
疫鼠笑得更大声了。
毒翼低头看着脚边那只拼命往他爪子上蹭的小彩鸟,嘴角抽搐了好几下,然后伸出一只爪子,想把彩云拨开。
彩云被他拨了个跟头,翻了个身又爬回来,继续蹭。
再拨,再翻,再爬回来,继续蹭。
毒翼:“……”
素雪也来了,她蹲下身,伸手想去摸彩云,但彩云躲开了她的手,继续往毒翼那边蹭。
“它好像真的把毒翼当成母亲了。”
“可能是因为毒翼身上有远古鸩鸟的血脉,和它的血脉有些相似,所以它本能地亲近。”
毒翼的脸更黑了。
“老子不是它妈!”
疫鼠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笑嘻嘻地说。
“别挣扎了,认命吧,你看它多可怜,翅膀都没长全就认准你了,你要是不收留它,它怎么办?”
毒翼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低头看见彩云那双亮晶晶的金色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哼了一声,把彩云从地上叼起来,放到自己背上。
彩云趴在毒翼的背上,舒服地眯起眼睛,发出满足的叫声。
叽~
疫鼠又笑了。
“看,它多高兴。”
毒翼瞪了他一眼,周围的人越来越多,石头、红玲、宋子安、巫公、文公都来了,连在鼎鼐堂里忙活的天厨都跑出来看热闹。
众人围着彩云啧啧称奇,有的说这是祥瑞,有的说这是神鸟,有的说这鸟长得虽然丑但气质不凡。
彩云被这么多人围着,一点也不怯场,站在毒翼的背上昂首挺胸,像一只骄傲的小公鸡,时不时叫两声,声音虽然小但底气很足。
功德金龙不知何时在陈舟体内苏醒。
“吾主,这似乎是杂血的彩凤。”
“彩凤?”
“嗯,龙生九子,凤育九雏,各有神通。”
“彩凤为凤之三子,主祥瑞,掌五色,能驱邪避凶,所到之处百鸟朝凤,万灵俯首。”
陈舟挑了挑眉:“所以这只鸟是你老朋友元凤的后裔吗?”
金龙有些感慨:“后裔算不上,最多算是血脉驳杂的远亲。”
“真正的彩凤,一出生便是九阶,羽翼丰满,五色流转,展翅之间能覆盖千里,鸣叫一声能传遍九州。”
“上古时期的神帝出行,常以彩凤为驾,百鸟相随,声势浩大。”
“而这只,先天不足,血脉驳杂,能从一颗生机断绝的蛋里成功孵化出来,已经是天大的造化了。”
“一出生才六阶,翅膀还没长全,连飞都飞不起来,放在上古时期,是要被逐出凤族的。”
“不过吾主,您也不用替它过于担忧。”
“它的命数早该在十万年前就断绝,阴差阳错,却在十万年后得以新生,暗合凤族涅槃之道,未尝也不是件好事。”
金龙说完,又再次沉寂了。
陈舟环视了一圈看热闹的人群,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人群边缘的两个人身上。
怜和小云手拉手站在角落里,看着热闹的人群,小声说着什么。
小云说了句什么,怜微微笑了一下,笑容很浅,但很真。
自从离开西域以后,怜变了很多。
不再像以前那样诚惶诚恐,不再动不动就跪,自卑怯懦,觉得自己是个不祥之物不敢靠近别人。
她开始会笑了,会主动和人说话了,和九儿等小孩子都成了朋友,还经常会和小云手拉手说悄悄话。
虽然还是不太合群,大多数时候一个人待着,但至少已经变得开朗了不少。
陈舟走到怜面前。
怜看见他,下意识想行礼,但被陈舟按住了。
“尊上。”怜轻声唤了一句。
陈舟点了点头,直接开口。
“怜,过几天我要去一趟青州,你跟我一起去。”
怜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好。”
她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犹豫,答应得很干脆。
陈舟知道她为什么答应得这么干脆。
因为她的命是他救的,她的名是他赐的,她的一颗干瘪的心脏早就剖了出来,献给了她信仰的神明。
神明开口,信徒没有拒绝的理由。
陈舟沉默了一息,又开口了。
“不过有件事我得提前告诉你。”
“青州和天赤不太一样,那里或许和你的生前有很深的牵扯。”
怜的表情变了一下。
很细微的变化,但陈舟看出来了。
她的眼睫微微颤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僵了一瞬,连握着小云的手都紧了几分。
但很快她就恢复了平静,低声说。
“尊上,怜的生前已经过去了。”
陈舟摇了摇头。
“我让你去青州,不只是因为你的战力够强。”
他看着怜的眼睛,语气很认真。
“我希望你能解开一些你身死的谜题。”
“我有很强的预感,青州不简单。”
“那里是南唐古国的旧址,是你的故土。”
“在那里,你或许能找回一些你生前作为帝女的力量和记忆。”
怜沉默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开口。
“尊上,其实……现在这样就很好啊。”
“怜很喜欢现在的生活。”
“每天和小云一起逛街,看书,聊天,偶尔帮素雪姐姐打理百草枯荣界。”
“枉死城的大家都很好,没有人害怕怜,没有人躲着怜,没有人把怜当成怪物。”
“怜觉得很满足。”
“所以……就是……能不能找回以前,也不太重要……我觉得现在就很好啊,怜不想变回帝女。”
“她是她……我是我……”
说完,她一脸忐忑地看着陈舟,仿佛自己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似的。
陈舟沉默了几息,他大概明白怜在害怕担心什么。
陈舟笑笑表示:“本尊也没说让你变回去。”
怜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陈舟说。
“若是真能寻回以前的神力和记忆,寻回你的息壤,你依旧可以是你。”
“不用做女魃。”
“你可以继续在枉死城做怜。”
“但你因此有了更强的力量,你就可以更好地保护你所珍视之人,保护小云和拓跋峰。”
“所以不用太害怕。”
说完,也不等怜有什么反应,又走向一旁的剑怀霜,然后从怀里取出一块东西。
是一块空白的神格。
这是他在天赤州获得的奖励之一,一直留着没用。
察觉到有人到来,剑怀霜抬起头,看着陈舟。
“尊上。”
陈舟把那块空白神格递了过去。
“拿着。”
剑怀霜愣了一下,看了一眼那块神格,又看了一眼陈舟。
“尊上,这是……”
“给你开个小灶。”
陈舟说。
疫鼠有瑶草,净秽每日都在指点他如何炼就万秽之心。
无垢在大帝宫接受玄度的传承。
此次青州之行,怜自有她生前的遗留。
四个圣徒中,陈舟最核心的战力,没提升的就差剑怀霜一个了。
剑怀霜沉默了一息,然后双手接过神格,深深鞠了一躬。
“属下必不负尊上所托。”
陈舟拍了拍他的肩膀。
数日后,天还未亮,陈舟站在枉死城的广场空地上,身后跟着疫鼠、剑怀霜和怜。
疫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打着哈欠,手里攥着一包宋子安塞给他的肉干,嘴里嚼得嘎嘣响。
剑怀霜面无表情,背上的巨剑用白布裹着,整个人气息内敛,像一块没有感情的石头。
怜站在稍微靠后的位置,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但眼神里还是藏着一丝紧张。
陈舟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献祭CD已经转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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