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公看着庾禾亲自掌勺分羹，脸上露出几分感慨，他站起身，走到庾禾面前，微微拱手。 “天厨大人辛苦了。” 庾禾摆了摆手，神色平淡：“文公客气，这是我的本分。” 他一边说，一边将盛好的一碗万寿蟠桃羹递过去，“这碗是你的。” 文公双手接过，又讨要了一碗，转身走到徒弟席那边。 红玲正坐在席位上，手里还拿着那份简牍，眉头微蹙，显然心思还沉在公文里。 桃团团则瘫在旁边，后脑勺对着所有人。 “红玲，先别看了。”文公把碗放在红玲面前，“尝尝这个。” 红玲抬起头，看了师父一眼，又看了看碗中金黄色的汤汁。 她放下简牍，端起碗，没有急着喝，而是先仔细观察了一番。 汤汁浓稠如蜜，表面浮着一层淡金色的油光，蟠桃肉炖得软烂，桃身上的金色纹路在汤汁里若隐若现。 她用勺子轻轻搅了搅，感受了一下汤汁中蕴含的灵韵波动，那股波动温和而绵长，不像是会冲撞经脉的类型。一个极为精妙的固本培元方子，而蟠桃的文昌贵气被心火炼化之后，已经变得容易被吸收。 她小口尝了一下。 汤汁入口，一股清甜从舌尖蔓延开来，紧接着是一层接一层的复合香气。 红玲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体内的变化。一股温热的气流从胃里升起，沿着经脉向上攀升，最后汇入识海。 然后她微微一怔。 识海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之前师父教她的很多东西，比如赋税制度里的九差分法，比如人口统计中的丁亩换算，比如城池规划中的风水堪舆，她虽然都记住了，但总觉得隔着一层纸，理解不够透彻。 现在那层纸好像被捅破了，以前想不通的地方忽然豁然开朗。 她睁开眼睛，低头看了看碗里剩下的汤汁，又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这一次，那股清明的感觉更加明显了。 配合上她的玲珑心窍，她甚至能回忆起三天前看过的一份公文里的具体数字，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刻在脑子里一样。 “怎么样？”文公在旁边问道。 红玲放下碗，认真地说：“师父，这蟠桃羹确实不凡。” “弟子感觉识海清明了不少，以前积累的一些疑惑，现在忽然想通了。” 文公欣慰地点点头：“那就好，那就好。”他转头看向陈舟的方向，却发现尊上的目光也正落在红玲身上。 陈舟看着红玲的表情变化，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红玲虽然面露惊喜，但身上并没有出现之前年夜饭孽潮汐那样的光芒异象，也没有任何贵人命格觉醒的征兆。 她的变化更像是一种提升，将本就优秀的能力进一步优化了，而不是从无到有的质变。 可惜了。 陈舟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其实他之前仔细想过，红玲是真的很适合文昌命格。 她有玲珑心窍，天生擅长归纳整理，举一反三，处理政务时逻辑清晰，条理分明，整个枉死城的运转都离不开她的统筹。 如果能再配上文昌贵人的命格加持，她的能力绝对能再上一个台阶，说不定连九阶之后的权柄都能提前摸索出一些门道。 但命格这东西，不是谁合适就能给谁的。 鼎鼐堂有特殊的效果。 【庖丁解牛：若有厨道精通的司掌大厨坐镇，可通过烹饪分解高阶存在的躯体，提炼其血脉、命格、天赋等本源特质，制成传承肴馔。】 【食用者可有一定概率继承该特质（概率受食材品质与食用者契合度影响）。】 系统提示地很清楚，核心是契合度和概率，契合度越高，概率越大，但终究不是百分之百。 红玲和文昌的契合度应该不低，但偏偏运气差了一点，没中。 不过文公显然不这么想。 他看到红玲的变化，已经是喜出望外。 “团团，你也喝一碗。” 桃团团睁开一只眼，看了一眼师父手里的碗，又看了一眼鼎里的蟠桃羹，然后把眼睛闭上了。 “师父，我不想喝。” “喝。” “我真的不想喝。” 文公端着碗，语气加重了几分：“你喝不喝？” 桃团团认命地坐起来，接过碗，低头看着碗里金黄色的汤汁。 她的表情很复杂，有点像无奈，又有点像嫌弃。 这碗里的东西，说白了就是她的尸体。 用她的尸体当食材，加上八十四种灵药，炖了十六个时辰，然后端到她面前让她自己吃。 这叫个什么事儿？ 桃团团端着碗，忍不住开口：“师父，弟子有个问题。” “说。” “吃自己的尸体，算不算触犯枉死城律法里的“同类相食”条款？” 文公：“……” “让你喝就喝，哪来这么多废话，” 桃团团：“……彳亍。” 桃团团深吸一口气，捏住鼻子，一口气把整碗蟠桃羹灌了进去。 然后她愣住了。 汤汁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股清甜的味道在嘴里炸开。 蟠桃肉炖得软烂，入口即化，灵药的复合香气层层叠叠地涌上来，每一层都是不同的味道。 好吃。 真的好吃。 桃团团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嘴唇，感觉困意都消散了不少。 识海里变得异常清明，以前想事情总觉得脑子转得慢半拍，现在那半拍补上来了，甚至比平时转得还快。 但这可不是好消息。 她今晚不会要失眠吧？ 不要啊！ 桃团团把碗放下，又重新瘫回椅子上，闭上眼睛继续装死。 但这次她发现装不下去了，脑子太清醒了，根本睡不着。 宋子安按照师父的吩咐，给众人分发汤羹，直到他走到丑婆面前。 “丑婆，你也来一碗。” 丑婆正给殍夹菜，闻言抬起头，笑着摆了摆手：“我就不用了吧，老太婆一个，喝了也是浪费。” “哪里的话。” 文公闻言，扭头就说：“你在育才堂教书，孩子们都喜欢你，比我们这么些只会在庙堂上舞文弄墨，空谈误国的人强多了。” “一碗桃羹，你当之无愧。” 丑婆推辞不过，只好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着。 陈舟的目光落在丑婆身上，心里又升起一丝期待。 丑婆虽然自称年轻时读过几本书，但她的学识绝对不是几本书能概括的。 这个老妇人说话时引经据典张口就来，对历史典故如数家珍，对民间风俗了解得也十分透彻。 之前在育才堂教书，她一个人能同时教识字、算术、历史、地理四门课，而且每门课都教得深入浅出，孩子们听得津津有味。 这种学识底蕴，放在前世至少是个大学教授。 而且丑婆是殍的家人，殍的运势一向不错，天德贵人九儿又坐在旁边，说不定气运叠加之下，能出个奇迹。